科拉丝娜·捷维察:苏东军队帽徽发展史与欧洲社会主义国家的初心演变(一)(5)

2022-01-09 09:59  观察者网

红花的种子:官方红星帽徽的诞生和标准化

关于1918年作为红军象征红星图案的第一位“官方”设计者,有些史家认为是《俄罗斯工农陆海军》报创始人、曾临时担任彼得格勒军区司令员的老布尔什维克К·埃列梅耶夫,另一些人认为是莫斯科军区政委Н·波利安斯基;还有少数人声称这个设计者就是托洛茨基本人,他从克雷连科准尉(从杜鹤宁手中接管大本营的俄军临时总司令)衣领上看到的世界语标记(一个绿色五角星)中获得了灵感。但托洛茨基本人并未承认此事。

根据1919 年《军事事务》(«Военное дело»)杂志5-6期所载Е·雅罗斯拉夫斯基的回忆:

“……波利安斯基同志是第一个提出‘带有锤子、犁铧和一本书图案的五星’想法的人,打算以此作为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的象征。上级批准了五星图案但去掉了书,只保留锤子和犁,这个独特的标志得到了托洛茨基同志的认可。”

但很多人并不赞成上述说法,苏联官方也从未表彰过波利安斯基“设计红军象征”的荣誉。总体上看,没有公认的、被苏联俄罗斯官方认可的定论,有许多观点倾向于第一设计者不是上述任何一人且已不可考。

现在已知的时间线是:1918年4月19日,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的《消息报》在一个角落里首次宣布革命军事委员会批准了一种红星徽章:红星代表战神玛尔斯(火星),而锤头向上、锤柄右倾的锤子和犁铧代表工农联盟。

1918年5月7日颁布的军事人民委员(国防部长)第321号令中,这个标志被正式发布,称为“带犁和锤子的‘玛尔斯之星’”(«„марсова звезда“ с плугом и молотом»),明确为红军战士身份标志,禁止非军人持有,并规定其应戴在左胸前;但仅仅过了一天(1918年5月8日),莫斯科地方的军委发布了一个与之矛盾的命令,要求把红星徽章戴在帽子上。

事实证明后一个命令远比前一个更受基层战士欢迎,到7月29日,革命军事委员会不得不下发第594号令,追认红星犁铧锤子徽章应当作为帽徽(只有指挥员继续佩戴以红星图案为基础、增加兵种特征的指挥员胸章),并将其重新命名为“红军军徽-帽徽”(«Красноармейский значок-кокарда»)。

在这个时期,红军队伍中佩戴红星的方法十分混乱,有戴在帽子上的,有戴在胸前的,还有为了同时顾及两个命令在胸前和帽子上各戴一枚的;594号令出来后一段时间,仍能找到大量红军官兵在帽子上和左胸各戴一枚红星的实例照片。

红星的具体式样一开始也是五花八门。7月29日前,官方没有发布图例,事实上即使有图例,当时也无法通过电报发送;外省作战的红军部队大多继承帝俄的定制军服传统,承接订单的各地工厂和(制作指挥员胸章的)珠宝商,按自己对命令中“带犁和锤‘玛尔斯之星’”的理解各显神通:

以上是几种极端的红星胸章。除规定的红星、锤、犁、月桂和橡木元素外,有在星星外弄光芒线的,有自行外套兵种色镶边的,有把五个角做成水滴形浮雕的,有在五个角里嵌上“РСФСР”(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甚至还有在五个角尖上加圆头的。

以上还不包括红星朝向倒转(单角朝下、两个角的一面朝上)的变体,下文会专门讲到。

1918年6月18日发布的军事人民委员第464号令给出了红星形状的第一个比例标准(外接圆和五角内接圆之比为36mm/20mm),7月29日又在594号令的附录里进一步给定了图样:

甚至规定了制作星体的漆色应为“樱桃红珐琅”(эмаль вишневого цвета),黄铜合金中“铜应占60-65%,锌应占40-35%,允许掺入1.1-2%的其他金属”。

由图可见这一版图样中,锤子的锤头在左上、羊角在左、锤面指右上,锤柄指向右下。但实际佩戴时,可能由于背后开尾铆钉的焊接点设计原因(条令文字规定:“应在徽章背面中央焊接一双折铜板,形成一开尾铆钉结构,一尾较另一尾略短,两端斜切以便刺入布料中”,但其配图的焊点实际偏在左上侧),无论是“正常版”还是下面将要讲到的“倒红五星版”,星星几乎无一例外地被顺时针旋转了72度,形成了我们下文看到的锤头在右上、羊角在上、锤面指右下,锤柄指向左下的布局。在下文将提到的《看,同志!这就是红星》中,锤柄指向左下的戴法被追认了。

十分有趣的是,在这个标准里,五角星的五个角是弯曲的(如下图所示)。这种钝化五角形状可能是国际共运文化中常见的“胖红五星”形象的源头,但当时它还带有明显的弧度,使得整个星星看起来很像一朵五瓣的花。事实上,根据俄罗斯国防部官方解释,这个弯曲形状的灵感来源就是一朵花——马塔贡百合(Lily Martagon,其他译名“欧洲百合”、“卷曲百合”、“土耳其头巾百合”,下右图)。

关于这种花的名字来源说法很多,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其源自战神Mars或火星。似乎流传着一种“古罗马”神话:战神玛尔斯是从这朵被朱诺碰过的百合花中出现的。Martagon有“产生战神”(孕育火星)的意思,而马塔贡百合“被古代士兵拿来作为护身符”。

在古罗马诗人普布利乌斯·奥维修斯的作品中,众神之母朱诺确实是靠接触了一朵神花而怀孕产下玛尔斯的。但将玛塔贡百合与火星这样挂起钩来,像是一种斯拉夫地区的特供“罗马神话”,笔者未查到更多资料。也许,这些故事中也有当时当事人发明的一些美好的附会吧。

最后简单提一下红星在海军中的应用。

革命水兵在十月革命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内战开始后,帝俄时代遗留下来的水兵服经常被滥用,甚至成为冒充革命者的标配之一。为此,1918年11月18日俄联邦革命政府的舰队海军部发布了第773号令:“……鉴于水兵服饰经常成为腐败分子和反革命叛乱分子的掩护,现下令将革命军队的帽徽‘带犁和锤的红星’扩大到海军水兵。从即日起,非苏维埃武装的前水兵严禁佩戴红星……今后,革命的标志——红星,将成为红色陆海军团结的象征。”

这一命令最终产生了如下效果——红海军水兵最后获得了与陆军完全相同式样的红星帽徽;而军官们维持了临时政府海军军官的帽徽式样,只是将原本船锚上的金星换成了一种带白圈的红星(下文会提到)。这种官兵差异一直维持到冷战结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