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这一轮牧原怎么扛?
在这样的行业寒冬里,牧原股份的处境算是最好的那一批。但"最好"不等于"好"。
2025年全年,牧原实现营收1441.45亿元,同比增长4.49%。净利润154.87亿元,同比下降13.39%。
增收不增利,就是因为猪价在2025年下半年就开始走弱了。
到了2026年一季度,情况更严峻。
猪价跌破10元每公斤,牧原的养殖成本在12元每公斤左右,卖一头猪亏接近200块钱。按季度出栏量来算,一季度大概率是亏损的。
但牧原之所以被称为行业龙头,不是因为它不亏,而是因为同样的猪价下,它比别人少亏很多。
成本,是牧原最核心的护城河。
2023年,牧原的养殖完全成本还在14元每公斤以上。2024年降到了14元以下。2025年降到了12元每公斤。两年时间,每公斤降了2块多钱,相当于每头猪的成本降了两三百块。
降幅大约三分之一来自饲料原材料价格的下降,另外三分之二来自内部效率提升。
产能利用率提高了,固定成本摊薄了,生产管理更精细了。
牧原是全产业链自繁自养模式,从饲料加工、种猪培育到育肥出栏,全部自己干,中间没有代养费、没有中间商加价,成本结构天然就比"公司+农户"的模式更可控。
2026年,牧原给自己定的成本目标是11.5元每公斤以下。
但公司董秘也坦言,降本速度在放缓,以前每年能降2块钱,现在很难复制了。越往下降,空间越小,难度越大。
成本之外,牧原这两年做的第二件事,屠宰,可能是更值得关注的变量。

2025年,牧原的屠宰肉食业务首次实现年度盈利。
全年屠宰了2866万头猪,卖出323万吨鲜冻猪肉,屠宰业务营收452.28亿元,同比增长86.32%。产能利用率达到98.8%,几乎满负荷运转。
养猪企业往下游做屠宰,好处很明显。
猪价低的时候,活猪不好卖,但如果能自己屠宰、自己卖肉,相当于多了一层缓冲。猪肉的零售价格波动通常比生猪出栏价格小,因为中间还有屠宰加工和流通环节的利润空间。
对牧原来说,屠宰业务不只是多赚一道钱的问题,它提供了一种对冲猪价下跌风险的能力。
2026年,牧原的屠宰目标是3800万头,继续放量。
华县200万头新产能项目也在加速推进。
这个方向上,牧原的逻辑很清晰,把产业链做长,在每个环节上都建立效率优势,而不是把所有鸡蛋放在"活猪出栏价"这一个篮子里。

第三张牌,是出海。
2026年2月,牧原正式在港交所上市,成为国内生猪养殖行业第一家A加H两地上市的企业。
这次港股IPO的规模不小,如果超额配售权全部行使,发行净额最高可达120.38亿港元,是2026年以来全球最大的农牧企业IPO。
这笔钱中有60%投向海外布局。
牧原已经在越南设立了全资子公司,和当地企业合作落地了年出栏160万头的高科技养殖项目。
东南亚的生猪养殖效率远低于中国头部企业,牧原在成本控制和管理体系上积累了二十多年的经验,拿到越南、泰国这样的市场去,理论上是有降维打击能力的。
但出海不是没有风险。
养猪不像造手机,可以把生产线搬过去就完事。养猪涉及到土地、环保、疫病防控、当地法规,每一样都是硬约束。
中国养猪企业在东南亚能不能复制国内的成本优势,现在还是未知数。

不过,牧原走这步棋的战略意图很清楚,国内猪周期的底部越来越难熬,产能过剩的问题短期看不到根本性改善,与其在国内继续卷,不如去海外找增量。
说到底,这三条线,让牧原把成本做到行业最低,活过周期底部,屠宰延伸产业链,对冲猪价波动,出海找新市场,分散单一市场风险。
但策略归策略,猪周期不会因为你有策略就对你手下留情。
这一轮猪周期的底部有多深、持续多久,取决于产能去化的速度。
而产能去化的速度,取决于有多少企业撑不下去、退出市场。
但是牧原这样的龙头企业越强、越能扛,产能去化就越慢,猪周期的底部反而越长。
龙头企业的存在本身,就在拉长所有人的痛苦期。包括它自己的。
这个矛盾,是整个养猪行业规模化进程中无法回避的结构性问题。
二十年前,猪价一跌,散户三个月就跑光了,半年后猪价就起来了。现在,大企业都在咬牙扛着,你不退我也不退,大家一起亏,一起等对方先倒下。
从这个角度看,牧原做的一切,降成本、做屠宰、去海外,本质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比别人多撑一天。
在猪周期面前,活得久就是最大的竞争力。
每一轮猪周期的底部,都是一场淘汰赛。2006年那轮底部淘汰了一批小散户,2014年那轮淘汰了一批中型猪场,2018年非洲猪瘟淘汰了一批管理粗放的规模场。
这一轮可能轮到那些扩张过快、负债过高、成本居高不下的上市猪企了。
牧原的资产负债率已经从年初降到了54.15%,一年之内负债减少了171亿元。
相比之下,行业里不少企业的资产负债率还在70%以上,有的甚至逼近80%。在猪价持续低于成本线的环境下,高负债企业每多撑一个月,就多烧一个月的现金。
这不是一场关于谁能赚多少的竞赛,而是一场关于谁能少亏多久的消耗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