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我2013年在一场晚宴上与普京总统交谈过,我问他,俄罗斯与欧洲关系的转折点是在什么时候?普京说是在2008年。众所周知,那一年美国在波兰与捷克部署了导弹防御系统,就在俄罗斯的眼皮底下。其次,2008年格鲁吉亚与乌克兰正式申请加入北约。而那一年8月,俄格战争爆发了。我认为这是俄欧关系走向不可挽回的转折点。我当时也问了北约前秘书长哈维尔·索拉纳(Javier Solana)。他说,在这个问题上,我同意普京总统的观点,2008年是个转折点。

2008年8月7日,正向南奥塞梯首府茨欣瓦利开进的俄军装甲纵队 资料图
呼应你前面的观点,俄乌战争确实始于2014年的"广场革命"以及克里米亚事件。2022年的冲突只是这场长期战争的全面升级。那么,我的问题是,你认为特朗普真的能够以他想要的方式,在任内结束这场战争吗?
戈德曼:我想短期内的答案是不可能。特朗普想要看起来强势,遗憾的是,西方在乌克兰战争问题上并不处于强势主导地位。当然有好几种方式可以结束战争,举例来说,越南战争的模式,可能需要迅速且出人意料地更换乌克兰的领导层。有好几种操作方法。
黄靖:我理解你的意思。
戈德曼:但困难在于,特朗普不想要看上去显得弱势,也不想背负"你丢掉了乌克兰"的舆论谴责。西方主流媒体反复地用谎言描述战局,描绘出比现实更乐观的局势。为了让一份和平协议能够真正落地,显然需要有人站出来戳破谎言的泡沫。我想这个过程可能要花费至少六个月的时间,取决于特朗普的做法。
黄靖:特朗普可能会遭遇来自美国国内的阻力。比如他主张大力开采石油,能源部门的利益集团可能并不希望看到乌克兰战争过早结束,那将意味着俄罗斯的石油能够再度出口全世界,对美国的石油产业复合体来说不是好事。
戈德曼:我不认为美国的能源产业集团能够主导外交政策,这是一个更加关乎生死存亡的安全问题。特朗普政府最主要的考虑是如何以不显得软弱的方式摆脱这场战争。
黄靖:特朗普确实想要展现出强势、能够解决问题的形象。如果与俄罗斯达成合理的协议,美国并不会显得软弱。但除了国内阻力外,特朗普面临的另一个主要问题是欧洲。欧洲过于碎片化,以至于无法做出统一的决定。好几位德国与法国的朋友曾对我说,中国应该斡旋俄乌冲突。我回答,中国想要在这件事上与欧洲合作,但欧洲有强硬的态度,却没有具体的立场。欧洲有许多笼统的偏好和要求,但没有明确落在纸面上的政策,是被形势推着走,所以很难与欧洲在这件事上合作。
戈德曼:我同意。但有许多声音讨论中国可以在乌克兰和谈问题上扮演角色。我认为是一种夸大,因为这场战争与中国并无直接关联。
黄靖:对此我不同意,中国希望在俄乌谈判中扮演特定的角色,因为中国也需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中国派出了一位非常资深的外交官、欧亚事务特别代表李辉开展穿梭外交。当然,俄乌冲突确实是欧洲的事情。如果欧洲人讲不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别的国家也爱莫能助。

法国总统马克龙当地时间1月6日表示,乌克兰需要在领土问题上采取"现实立场"。 法新社
另一方面,我同意你刚才的观点,欧洲是这场战争的输家,特别是德国。我也坦诚地对德国朋友讲,我无法理解你们的立场,欧洲在烧毁自己的房子。这也是为什么德国选择党如此受欢迎。
戈德曼:所有的德国建制派政客表现地更像美帝国霸权的代言人,而不是服务德国的政治家。只有真正的政治变革才能改变现状,但不一定非得是选择党来做这件事。德国社民党中的一部分力量也是相对独立的。德国内部有非常不同的主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