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中学那会儿,我妈把我放在姥姥家,她又跑到深圳去工作了几年,等到我升高中的时候,才被姥姥叫回来。能感觉到,回来后的妈妈是有点郁闷的。我就觉得,我妈始终把自己摆在第一位,她最爱的是自己,并不够爱我。

阿茼木和妈妈
那些年,我们相处也挺拧巴的,最典型的一件事就是高考那天,我考完历史出来,觉得自己考得不错,跟我妈炫耀,说历史太简单了。结果我妈说了我一顿,简单你考满分吗?你有那么厉害吗?把我给说哭了。然后我妈又懵了,一直问我为什么哭,可别耽误下午的考试。我们总是会陷入类似的感受错位里,我妈希望我按照她的要求做事,我又觉得自由受到了限制,所以上大学之后,我从南方到了北方,就想离家和我妈远一点。
后来,我在北京找工作,谈恋爱结婚,一切决定都是自己做,从来没问过我妈的意见,或者跟她有过深谈。我也没有特别思念她,平时偶尔通个电话,问问「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逢年过节回去住个一两周,就这样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母女关系。
直到我生病,我们才重新建立了连接。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面对子女生病,和我们接受父母生病是对调过来的,要承担极大的辛苦,还有面对未知结果的煎熬。我妈就会特别小心,住院期间很多细节我记不清了,但她有一个笔记本,会记下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件具体的小事。每次住院,她还特别爱向不同的病友打听,这是第几次化疗了,反应会不会比上次轻一点,舒服一点,她会希望更早看清楚化疗的全貌。
还有肺炎感染那一次,我连续高烧16天,咳嗽、喘鸣、呼吸急促,身体和精神都到了一个极限。当时重症病房家属不能陪护,我一个人躺着,有一种没有着落的恐惧,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好起来。那个期间,我妈有一次就给我送排骨,临走时她说,等她到了楼下,让我站在窗户边上给她看一眼。我举着输液架,慢慢挪到十楼病房的窗前,看到她站在楼底下,小小的一个人,仰着头冲着我挥手。当时我突然就哭了,在贴近死亡的恐惧里,日常生活中习以为常的情感就会被无限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