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歌母亲诉刘鑫案二审开庭,刘鑫现身接受专访称“没朋友没工作没希望”,“若二审维持原判无法再活下去”

2022-02-16 09:22  观象台

2月16日,江歌母亲江秋莲起诉刘某曦(原名刘鑫)侵犯江歌生命权纠纷案,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

开庭前夕,2月14日,刘鑫接受了记者专访,这是她沉默三年多后,首次公开面对媒体。这一天是西方的情人节,但刘鑫称,这个节日早已经和她没关系,自从江歌案发生后,她对于感情问题发自内心地排斥,再没想过这些。而五年来她所经历的一切,让她早已经对生活没有了希望,所有的节日包括第二天的元宵节,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此次二审开庭,刘鑫选择出席庭审。对于一审为何没有出庭,刘鑫解释,一方面是“网暴”带给她的精神压力让她从心里打怵,另一方面也是律师对她的保护,想让她摆脱阴影,尽量过上归于平静的生活。所以一审她没有出庭。“但是目前(一审)这样的判决,二审我无论如何要站出来说明真相,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刘鑫说。

此前的2022年1月10日上午,历时两年零三个月的江秋莲诉刘鑫案一审判决。青岛市城阳区法院认定刘鑫作为江歌的好友和被救助者,对于由其引入的侵害危险,没有如实向江歌进行告知和提醒,在面临陈世峰不法侵害的紧迫危险之时,为求自保而置他人的生命安全于不顾,将江歌阻挡在自己居所门外被杀害,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最终,一审判决刘鑫赔偿原告江秋莲各项经济损失496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并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判决书被公布,外界也由此得以了解判决中认定的江歌案发前后的诸多细节,包括事发前刘鑫曾阻止江歌报警的提议、事发当晚刘鑫要求江歌等她一起返回公寓、在凶手陈世峰与江歌发生争执时刘鑫“先行入室并将门锁闭”等等。

不过,刘鑫对于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以及认定的上述细节,表示完全没法接受。遂委托律师于1月24日递交了上诉状。

刘鑫称,一审判决结果出来后,她就和律师为二审做准备,想尽一切办法联系日本方面想调取凶杀案的全部案卷。虽然因为此次二审开庭仓促,暂时没能调来日本的全部案卷,而且对日本法院来说,她只是江歌被害案的证人,原则上也没有资格调取全部案卷。但经过对江歌妈妈提供的资料进行整理和勘误,她和律师依然找到了能还她清白的证据。

“这次开庭,我做的最大准备就是心态的准备,我认为我需要站起来面对,而不是懦弱地请求原谅。”刘鑫称,这五年来,她遭受了巨大的网络暴力,之所以选择一直沉默不言,并不是因为她错了,只是觉得她需要包容、忍耐,“无论如何,江歌妈妈毕竟失去了女儿,而且我相信法律会还我清白和公正,因此哪怕舆论对于我有再多的谴责甚至谩骂,我都选择闭口不言,但是一审判决却狠狠地告诫我,我不能再沉默和忍耐,必须要站出来说清楚事实,否则我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而这些却是我莫须有背负的。”

针对刘鑫的说法,记者同时也联系了江歌母亲江秋莲。因为身体抱恙的原因,江秋莲电话接受了专访。她对刘鑫的说法完全不予认可,并称生病很大程度是“生气给气的”,主要就是刘鑫的话让她觉得“卑鄙”。不过江秋莲表示,病情不会影响她参加二审开庭。江秋莲专访的详细内容请参见另行发布的全文。https://www.toutiao.com/i7065084611910582814/

江歌被害案发生至今已逾五年,这起悲剧后续引发诸多争议,余波至今未息。但无论如何,江歌母亲也好,刘鑫也罢,作为争议双方的当事人,给予充分表达的机会,是她们应有的权利。

江歌母亲诉刘鑫案二审开庭,刘鑫接受专访称“没朋友没工作没希望”,“若二审维持原判无法再活下去”

2月16日,江秋莲起诉刘鑫侵犯江歌生命权纠纷案,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刘鑫出庭应诉

“当我作为证人不能向外界发声时,舆论已经铺天盖地谴责我”

2016年11月3日凌晨,中国女留学生江歌在其租住的公寓中遇害,案发于日本东京中野区。案件旋即引发国人巨大的关注。

根据公开信息,2016年11月4日,江秋莲抵达东京,随后便展开了一系列签名请愿活动的准备工作,包括在社交网站与软件上发布信息等,十几位志愿者也加入其中,帮助制作展板、展示牌等用具。

2016年11月7日,陈世峰被警方逮捕,日本警方逮捕陈世峰的理由是他曾威胁过刘鑫。

2016年11月12日,江歌母亲江秋莲对签名现场的华人华侨说,如果没有好心人的帮助,自己很可能已随江歌而去,如今看到有这么多同胞鼓励和支持,她有信心继续走下去。

2016年11 月 19 日,江秋莲带着江歌骨灰回国。

2016年11 月 24 日,日本警方最终以杀人罪对陈世峰发布逮捕令。

而就在此案侦办过程中,刘鑫也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对于那段时间的经历,刘鑫称,“我时常想,当初我应该怎么样做,才能避免事件演化成这样。有些人说:在江秋莲3号曝光‘刘鑫’的那一刻,我就应该立刻站出来说明情况。”

“可是那时候我自己都未曾摆脱凶案嫌疑人的身份,还在警局里接受问询。警方在案情尚不明朗的情况下,要求我保密。我必须遵守警方的要求,然而却被别人发动舆论造谣污蔑搞得身败名裂。我当然知道家属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但必须通过官方通道,三叔妈妈逼问我这个证人只会使证词失效。”刘鑫说。

按照刘鑫的说法,案发之后警察赶到现场后,她一直被警察要求在屋里等候,直到警察进门要求她戴上类似帽子的头套和脚套之后,才与警察一起走出公寓门。“出门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脚下铺了塑料隔板,墙上也铺了一层东西,警察没有让我停留,一直走到外面上了警车,这时候,我是作为嫌疑人被警方带走的。”

“到了四号下午,警方才解除我的嫌疑人身份,确定我为证人。同时,警方还带我去看了现场拍了照片。这之后,我就作为证人,一直在警方的监视之下,白天在警局,大部分时间就是在那待着,有时会做一下笔录,晚上会去到警方安排的类似公寓的地方休息。这期间警方告诉我,为了保证证词的有效和真实,不能和外界谈论关于案件的任何信息。那时候我虽然能和外界联系,但是几乎不与外界沟通,而且对于案情,我刚开始知道的也并不多,甚至在配合警方调查的最初,我连江歌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还一直以为江歌受了重伤在医院治疗,多次问警官在哪个医院,想去照顾她。后来知道江歌死亡后,我更暗暗发誓一定要为江歌报仇,让凶手受到严惩,这时候我为了保证证人的身份,保证证词的有效性,更不会和外界联系,也更不会透露一点和案情有关的事情。”刘鑫说。

“从案发后,江歌妈妈就一直通过微信等方式联系我,问我和案件有关的情况,我向她解释了我当时的处境,同时也坚持没有和她说任何和案情有关的事情。这应该也是江歌妈妈对我不满意的开始。其实她从4号开始就一直对外发微博,在网上各种艾特大V小V,把案情部分细节透露出去,‘凶手怀疑是室友前男友’,并把我的名字公之于众,我心里是非常着急的。因为那时候警方还没有证据能够锁定陈世峰是凶手,陈世峰也一直通过网络等各种方式关注着案件进展,随时准备下一步行动,甚至我在警察局做笔录时,他还给我打了一个微信电话,当时警察并没有让我接。此外,其实还有一点,她把我的照片和名字公布的行为,我心里是比较介意的。我的生活圈子比较小,也不用微博,因此和她沟通过(希望她)删除这些微博,一是不想她透露案情给侦破工作带来麻烦,另一个就是不想让我的信息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11月5日上午,江歌妈妈又在网上公布:凶手在逃,初步怀疑凶手是同室室友刘鑫的前男友。由于江歌妈妈不断在网上发布消息,惊动了陈世峰,他已经有想逃跑的迹象。他看到中国舆论场上的一切情况,彻底清空微博,注销了账号,在收拾行李和准备护照,这些都被监视他的便衣警察掌握了。这些迹象让日本警察非常着急,在指控陈世峰杀人证据不足无法逮捕的情况下,警察从我和陈世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抠字眼找到威胁的信息后,建议我先以恐吓罪报案,我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隐私,立刻同意警察的建议,11月7日日本警方以恐吓罪(而不是杀人罪)抓捕陈世峰,从而避免了陈世峰的逃跑。”

“然而,当我忙于配合警察一步步将陈世峰绳之于法的时候,网络上对于我的谴责之声却越来越强烈,坦白来说,当时我没有想到舆论对于我的谴责会愈演愈烈,以为随着案件的侦破,以及后续的庭审,真相会被看到,大家对我的误会也会消除,但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超出我的预料。”

“工作攒钱去日本作证,工作却丢了,很绝望”

“当初父母花了毕生积蓄送我去日本留学,还有几个月就要研究生毕业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在日本待的最后时日,总有媒体记者上门采访,也有至今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人到学校和居住地骚扰,导致我无法继续学业,就想着回国工作赚钱弥补三叔妈妈赡养父母。”刘鑫说。

2017年春节,日本放了春假,刘鑫回到了国内,3月份左右找到了一份在语言学校的工作。“我非常喜欢这份工作。当时找这份工作,一个是想尽快调整一下状态,能够稍微积极一点,毕竟我还要坚持到庭审去作证,让陈世峰受到惩罚;同时也希望能够通过这份工作攒些钱。回国之前,我和木村警官约定好了,等到案件开庭的时候,我会去出庭作证。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其实往返等费用是由日本司法机关承担的,而且那时候也不知道具体开庭时间是什么时候,就想着靠这份工作攒一点,多攒一点,到时候去日本开庭的时候用,还想着江歌妈妈现在还年轻,将来总有老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还要攒钱给她养老,这些都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对于这份工作的工资,刘鑫至今还记得:第一个月2800,之后是3000、4000、6000,最高的时候拿到过8000。“每拿到一笔工资,都很欣慰,觉得离为江歌复仇就更近了一步。一分钱都不敢乱花,我知道去日本要花很大一笔钱。”

到了8月份,刘鑫丢了工作。“那天正赶上我休班,不知道江秋莲怎么知道了我上班的地址,带着一帮记者去我们单位闹,要曝光我们校长,曝光我,还跟人事部要我的联系方式。人事部的同事没有给,然后她就在学校里面闹,让学校无法经营。学校没有办法,迫于舆论压力,就不让我去了。人事部的同事也被网暴了,后来也被迫辞职。”

刘鑫记得,学校被闹之后的一天,她那天是上下午半天班的。“8月份中午很热,我父亲送我去的单位,到了单位还没坐多久,人事部的同事就和我说了这个(江秋莲到学校的)事,说影响太大了,我可能不适合继续在这里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