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似乎就此了结,长安城中人心也开始回稳。而在唐宪宗看来,尽管证据仍显不足,但他想要的“凶手”就是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因为自从唐宪宗在公元805年即位后,唐宪宗先后平定了试图作乱四川的刘辟,和为乱陕西靖边一带的杨慧琳,随后,唐宪宗又挥兵出征,平定了盘踞今江苏镇江一带的镇海军节度使李琦,但唯独在公元809年至810年征讨成德镇的战争中,唐朝官军却接连失败、最终无功而返,使得唐宪宗一度颜面扫地。
所以,在唐宪宗看来,无论是从平定藩镇割据、恢复大唐伟业,还是弥补帝王尊严的角度,他都一定要拿下成德镇,缉捕成德节度使王承宗,而眼下,成德镇节度使王承宗最最符合他想要的“凶手”定义,况且王承宗也确实是狡猾凶悍、不仅割据在外、还贿赂满朝文武、阻止国家平乱大业,所以,“凶手”就是王承宗了。
但鉴于征讨淮西的战争仍然僵持不下,为了避免双线作战,唐宪宗在裴度和群臣的建议下,放弃了立即征讨成德镇的想法,在对外颁布的《绝王承宗朝贡敕》中,唐宪宗指出:
“(王承宗)潜遣奸人,窃怀兵刃,贼杀元辅,毒伤宪臣……但绝朝贡,未加讨除。”
在唐宪宗和裴度等君臣看来,朝廷目前暂且隐忍不发,但削藩大业终将步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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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张晏等人被处死,但真凶并未落网,一场针对大唐帝国的更大阴谋,也酝酿待发。
武元衡遇害前一年,元和九年(公元814年),唐宪宗发起了讨伐淮西节度使吴元济的战争,这也让当时跟淮西毗邻的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平卢淄青节度使李师道心急如焚,有感于唇亡齿寒,当时,王承宗四处出击,通过贿赂、恐吓、威胁等各种手段,试图迫使唐朝中央放弃削藩战争。
与此同时,李师道更是秘密派出军士,烧毁了唐朝中央储存江淮财赋的河阴转运院,烧掉钱财布帛三十多万缗匹,谷物三万多斛,这使得征讨淮西的唐朝官军军心大动,但即使遇到这样的困难,唐宪宗也不肯放弃征讨淮西的战争。
一计不成,平卢淄青节度使李师道又开始酝酿更大阴谋。李师道通过长期准备,在东都洛阳附近准备了几千人马,准备趁着唐朝官军主要集中在淮西前线、后防空虚时进攻东都洛阳,希望以此“釜底抽薪”,瓦解淮西前线官军的军心。
就在这场阴谋即将发动之际,没想到事有不巧,李师道下属中有位士卒因为受到处罚,于是转而投降官军,并供出了李师道这个酝酿已久的惊天阴谋,洛阳留守吕元膺随后开始紧急平叛,并捉获了李师道属下的两个军将訾嘉珍和门察,訾嘉珍和门察则在供认计划袭击洛阳的同时,还供出了当初指使刺杀武元衡和裴度,也是平卢淄青节度使李师道所为。
真凶意外曝光。获悉消息后,唐宪宗再次隐忍不发,因为他知道,无论真凶是成德节度使王承宗,亦或是平卢淄青节度使李师道,在淮西没有平定之前,朝廷只能是隐忍不发,以避免多线作战。
但唐军当时也是困难不少,平定淮西的战争从元和九年(813年)一直打到元和十二年(817年),四年间唐朝的财政负担越发沉重,但各个将领之间,以及中央军与地方军之间则互相观望、继续玩寇自重,以致战争进展甚微,在此情况下,元和十二年(817年),裴度向唐宪宗请求亲自前往前线督战,临行前,裴度对唐宪宗说:
“臣若顺利破贼,必有面圣之日,如果不能成功,定无归阙之期。”
裴度以必死决心请求督战,唐宪宗当场流下了眼泪。在裴度的统领下,原本一盘散沙的唐朝官军开始相互配合,而唐朝名将、忠武节度使李光颜有感于裴度的知遇之恩,也对淮西吴元济的军队发起了猛烈进攻,迫使吴元济将军队主力调往北线应战,导致淮西南线防守空虚。
在此情况下,元和十二年(817年)十月初十,名将李愬亲率9000精兵,冒着风雪连夜挺进淮西南线老巢蔡州(今湖北枣阳),一举擒获淮西节度使吴元济,终结了淮西为时30多年的割据叛乱。

▲李愬袭蔡州作战图
淮西的平定,也极大震动了全国各地藩镇,各个藩镇纷纷表态愿意归顺唐朝中央。随后,先是横海节度使程权奏请听从朝廷任命、入朝为官,并献出了沧州、景州(今河北景县);幽州(今北京)节度使刘总也上表请求归顺,刘总自己甚至削发为僧,挂冠而去;见到各个藩镇纷纷归顺,成德节度使王承宗也上表请求改过自新,并向朝廷献出了德州、棣州(今山东惠民东南),还将两个儿子王知感、王知信作为人质送到了长安。
元和十三年(818年)七月,唐宪宗又命令各路唐军共同讨伐平卢淄青节度使李师道,一年后,迫于唐朝官军压力,平卢淄青发生内乱,李师道父子被部下斩杀、父子两人首级均被传送长安,至此,这位下令刺杀武元衡和裴度的嚣张军阀,终于落网伏法。
李师道被杀后,唐朝自安史之乱以后持续六十多年的藩镇割据,一度基本消失,“垂六十年,藩镇跋扈河南北三十馀州,自除官吏,不供贡赋,至是尽遵朝廷约束”,而从唐宪宗在元和元年(805年)即位发动削藩开始,至此历经唐朝中央14年努力,终于一度平定了藩镇割据,史称“元和中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