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汉武帝起身更衣,卫子夫心领神会跟上去侍候,结果"轩中得幸"。《史记》对这件事记录如此细致,似乎过于八卦,但相比当时长安城中的各种香艳传闻,司马迁下笔,一定已经大为克制。后世学者对这个话题里的诸多细节也兴味盎然,比如汉武帝幸卫子夫的"轩"究竟是不是厕所,两千多年来就聚讼不已。
之后虽然还有诸多波折,但总的趋势就是卫子夫得宠,而卫青也成了外戚,从此平步青云。就是说,卫青的出身,本是远远低于良家子的奴辈,又因为裙带关系,一举实现了阶层跃升,实在是小人得志。几乎从任何角度看,他都会是良家子们鄙视的对象,而其行事作风,还在不断强化这种印象。
首先,从卫青和皇帝相处时的诸多细节看,他都不像是一个正直有尊严的大臣。汉武帝掀起了推崇儒学的风气,"天下之学士靡然乡风",而先秦以来的儒学,恰恰不欣赏大臣在皇帝面前过于恭顺。孟子说,把顺从当作正当的做法,这是小老婆的作风("以顺为正,妾妇之道也")。汉代最流行的是"春秋公羊学",而《公羊传》里,讲了许多或真或假的历史故事:一位大臣不理会君主的命令甚至和君主当面顶撞,而他固执己见所办成的事,最终为君主赢得了荣耀。
也就是说,儒家的尊君,往往尊的是一种理想化的君权,而不是具体的君主个人。而卫青恰恰不是如此,他的作风是"和柔自媚",绝不可能拂逆皇帝,当然更不要指望他"面折庭争"。皇帝对他的态度,也确实像是对一位佞幸而不是一个大臣。一个最直观的例证是:祖上是贵族、以亢直敢言著称的臣子汲黯,汉武帝如果不穿正式的礼服就会觉得不好意思见他;出身卑微,被前辈儒生讥讽为"曲学以阿世"的丞相公孙弘,汉武帝闲暇时和他见面,有时不带帽子;而卫青在身边的时候,皇帝可能一边上厕所一边和他交流--联系到姐姐卫子夫就是在厕所里得到皇帝的宠幸,这个场景简直暧昧。
"以顺为正,妾妇之道",这顶帽子要扣到卫青头上,简直是量身定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