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留意到这个事，是在一次跟邻居聊孩子成绩的时候，她说她女儿作文经常被老师念，阅读理解也稳，可一碰到数学的应用题，整个人就发懵，条件多几句就读不通，我笑笑说，我家亲戚那小孩正好反过来，数学题做得飞快，考试几乎满分，可语文总在中游晃，阅读抓不准重点，我们俩说着说着，就觉出这里有点不对称。
后来我在班上留意了一阵，发现语文强的孩子，数学掉链子不算少见，他们能体会文字里的情绪和层次，可数字和逻辑关系一掺进来，就像走迷宫，绕几下就找不到出口，反过来看数学好的孩子，语文很少会崩得一塌糊涂，可能文采不算拔尖，但读材料的时候，能分出前后，能看清因果，不会让几个词卡住整段意思。
我琢磨着这跟怎么处理信息有关，语文练的是从一堆字里把意思拣出来，排顺了说清楚，数学看着是算，其实一开始也是读懂条件，把话变成算式，会解数学题的人，常常已经在无数次读题和列式里，习惯了抓关键而筛掉没用的，这种抓关键的习惯，拿到语文里，至少能看懂材料在讲什么事。
语文好的人长处是理解和组织语言，可数学还要把符号和步骤推准，光理解不一定能算对，有人能把故事复述得生动，可甲乙丙的关系一复杂，就漏条件，算错答案，所以语文好数学差，不算怪。
数学好的人，推演时得一步步看清已知和未知，这和语文里找重点、理顺序是通的，他们词汇量可能不算大，写作没那么花哨，但读一段话能分出主次，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连起来，不会在几个文言词或者连接词上停住，我见过有的学生方程列得干净利落，分析历史事件也能把起因经过捋顺，只是表达朴素些。
这有点像底下有一副骨架，数学的训练不知不觉帮他们把骨架搭稳了，语文的训练偏重在骨架上面加血肉和味道，缺了骨架，理解容易飘，骨架在，即便不够细腻，也能把意思立住。
有的孩子某一科学得吃力，不一定是没兴趣，可能是那一块的处理办法还没磨熟，语文好数学差，也许是抽象推演没走顺，数学好语文弱，也许是语言积累和细致度不够，但数学好的人语文一般不会太差，是因为他们在另一条路里，已经练出了能跨到语文用的基本功，语文好的孩子要跨到数学，往往得先走通那条抽象推演的路，这样一想，偏科的根由好像就更清楚一点。
我听着看着这些孩子的样子，觉得学科之间不是各干各的，有些能力是互相托底的，数学好的孩子语文不掉，不是因为他们在语文上花了同样多时间，而是数学早就把一种读信息抓重点的本事练进了手，语文好的孩子想补数学，得先把那套抽象推演的路走顺，这样去看，偏科好像也不是没法解的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