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烟台朝阳街夜市的灯还亮着，油锅滋啦一声响，一勺热油泼进铁锅，白米饭裹着蛋花翻腾起来--小卢松了松领带，袖口卷到小臂，手稳得像练过十年。没人信这身西装是真穿来干活的，可他真就每天五点出摊，站足六个半小时，炒200多份饭，一份三分钟，手不抖、火不熄、饭不糊。
他叫小卢，19岁，烟台本地人。不是网红公司包装，没签MCN，连抖音账号都是他爸帮忙注册的。西装是去年表哥结婚时买的，一直压箱底，那天下班路过夜市，闻见隔壁摊炸臭豆腐的味儿，忽然觉得--穿便装炒饭，跟蹲在路边修电动车似的，不搭。他回家翻出西装，熨平，第二天就套上了。结果第一天就被拍进短视频，西装炒饭冲上本地热榜。
其实根本不是靠衣服火的。头三天，真有人举着手机围一圈，笑嘻嘻问："帅哥，你这西装能洗吗？""炒饭溅油了不心疼？"他一边颠勺一边笑："心疼也得穿啊，我爸说，卖饭的也得有个人样。"后来人多了，他才慢慢发现，回头客里八成是吃完又绕回来的--凌晨十点刚加单的姑娘，十一点又来打包两份，"我妈非说你这蛋炒饭比我单位食堂香。"
成本算得清楚：米、蛋、葱、火腿、酱料，一份不到五块钱。10元定价，他没涨过价，也没搞"限量秒杀"，就守着小推车，锅热、米散、火候足。父亲每天凌晨三点去市场挑米挑蛋，回来切配、腌肉、调酱，小卢负责把这一整套"后台流程"变成前台的热气腾腾。五月九号那会儿，海报新闻来拍，他正擦汗，额角一道油渍没顾上抹，记者问月收入，他顿了顿："差不多五万吧，没细算，钱都存着，想以后换个大点的摊位，带排烟。"
现在他还是穿那套西装，只是肘部磨得发亮，领口洗得微微泛白。有顾客悄悄说，看见他蹲在路边小凳上啃冷馒头，就着保温杯里的凉白开。他摆摆手："刚出锅的饭太烫，我吃不下热的。"
烟台的五月，风里还带着海腥气。他把最后一份饭装进纸盒，递出去时，袖口蹭到对方手腕--那西装袖子，早就不那么挺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