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莹讲古诗词有个至为超绝的特色:她讲谁,自己就是谁。
著名女诗人席慕蓉也听过几次叶嘉莹的讲座,佩服到五体投地,甚至听得流泪。她之前就听叶嘉莹的学生说过:叶老师讲杜甫就是杜甫,讲李白就是李白,讲辛弃疾就是辛弃疾。

2014年,席慕蓉与叶嘉莹在南开大学的合影
席慕蓉见过"辛弃疾上身"的叶嘉莹。她当时讲辛弃疾的《水龙吟·过南剑双溪楼》--"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千古兴亡,百年悲笑,一时登览。问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阳缆。"
当叶嘉莹讲到最后那句"系斜阳揽"时,席慕蓉和身边另一个文学界好友同时倒吸一口气,那一瞬间他们感到:再没有比这四个字更能说出辛弃疾作为一个垂暮英雄的无奈与清醒了。
当席慕蓉还在反复回味时,她抬头看到叶嘉莹走下了讲台,走到后面一排座位准备坐下休息,那一刻她强烈感觉"刚才看到的辛弃疾本尊已经从叶老师身上缓缓离去。好像辛弃疾透过叶老师,把他一生的悲欢都说出来了"。
2016年,73岁的席慕蓉在南开大学,又听了一次叶嘉莹的讲座。那年,叶嘉莹92岁了。她给大家讲欧阳修的《蝶恋花·越女采莲秋水畔》,"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
叶嘉莹说,这句是神来之笔,因为"人不是只有表面的美,还有内心美好的一切,采荷女的渴望、向往和本质,都是美好的,可是谁能够知道、谁能够接受?"她说,"有时候,一个人一生都未必能有机会知道和认识自己的美好。"
席慕蓉坐在台下,听到这句话后,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在台下默默哭了很久。
03
上世纪70年代初,叶嘉莹受邀去加拿大教书,她的初衷不是为了开眼界,还是为了养家--丈夫和女儿都在美国,但是两个女儿要念书,而丈夫始终没有工作。因为签证的问题,她没办法在美国工作,只能先去加拿大教书。
在那之前,她从来没有用英文上过课。为此不得不每天晚上抱着英文字典查到深夜,第二天早起再去给学生上课。"从那时起,我养成了每天夜里两三点钟睡觉的习惯。"那时,她已经四十好几岁,却拼得比她教的学生还苦。
虽然辛苦,但叶嘉莹也因此深入了解了许多西方的文学理论和英语文学作品,无形中让她拓宽了对文学理论的阐释能力,不仅能用传统诗论,还可以用西方文学理论来阐释中国的诗词。

渐渐地,她在海外中文学界的名气也越来越大。1976年3月,52岁的叶嘉莹要去美国参加一场有关中国文学的会议。她先从温哥华飞到多伦多,看望了大女儿夫妇俩,然后又飞到美国的匹兹堡看望居住在那里的小女儿夫妇。
接连和女儿女婿团聚的亲情与快乐,让叶嘉莹心里暖暖的。从匹兹堡飞去举办会议的城市时,她在飞机上欣慰地想:自己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到晚年,总算看着两个女儿长大成人、成才成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