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哪个行业是"铁饭碗"，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殡葬业。
毕竟，生老病死是必然，死亡率接近100%，需求看似永远存在。
过去几年，殡葬专业的录取分数线连年超过本科线，就业率几乎100%，学生还没毕业就被各大企业提前预定，听起来像是妥妥的"香饽饽"。
可现实却让人大跌眼镜，2024年，中国五大上市殡葬企业营收同比下降19.3%，其中头部企业福寿园的净利润更是暴跌52.8%，几乎腰斩。
这就让人纳闷了，人口老龄化日益严重，死亡人数连年增长，为何殡葬企业反而日子难过了？
墓地比豪宅还贵
要解释殡葬业的衰退，得先看它之前到底多赚钱。
福寿园过去12年的毛利率均值高达82%，这个数字和贵州茅台的92%差不了多少。
换句话说，殡葬业曾经就是一门"地下茅台"的生意。
这种暴利的核心支撑点就是墓地，2024年，福寿园的经营性墓地平均客单价高达12.12万元，而一座墓地的面积通常不到0.5平方米，折算下来，每平米要24.2万元。
这个价格放在房地产市场里，直接秒杀北京朝阳CBD和上海浦东陆家嘴的豪宅。
也就是说，"死人的房子"比活人的房子还贵两倍，更离谱的是，这还是平均价。
一线城市的墓地价格动辄几十万，深圳甚至有超过100万元的"墓地豪宅"。
一些家庭为了给父母买墓地，不得不凑钱、借钱，甚至出现了所谓的"墓地贷"：首付两成，其余分期付款。
想想看，活人买房压力山大，没想到死后安葬也得贷款，这听上去就像一场现实版的荒诞剧。
那为什么墓地能卖这么贵？背后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稀缺性。比如北京，公益性墓地每年审批的数量极少，据报道万安公墓一年只批1亩地，大概也就能供应100多个墓位。但北京每年去世的人数在万以上，供需完全不平衡，自然抬高了价格。
第二是情感价值。死亡是一件极其敏感的事情，墓地承载着家属的情感寄托。很多人觉得花得越多，才显得对子女孝顺、对亲人尊重，这就形成了所谓的"情绪溢价"。
但问题是，年轻一代已经算明白了这笔账。与其花几十万买个墓地，不如选择生态葬、海葬这些替代方案。海葬甚至不仅不要钱，还能领到政府补贴。
很多人说得直白："与其给父母买个几十万的墓地，不如趁他们在世时多陪吃几顿饭。"事实数据也证明了这个趋势。
2024年，福寿园的墓穴销量下降了23.2%，比上一年少卖3816座。需求并没有消失，而是流向了回乡土葬、树葬、海葬等更简约环保的方式。
换句话说，墓地的"黄金时代"可能真的结束了。
年轻人拒绝"死要面子"
殡葬业的暴利，本质上是一门"面子生意"。
过去大家的观念是，葬礼办得越大越体面，就越显得对逝者的尊重。墓地修得越气派，就越能体现子女的孝顺。
就像钻石和爱情绑定后身价倍增一样，当"体面"成了社会共识，消费者自然被迫掏钱。
但这种逻辑在当下逐渐失灵，90后、00后对于死亡的态度更务实，不再愿意为面子买单。
在网络上，有人做过一个投票调查，超过六成的年轻人选择"简约葬礼"，理由很直接："不给活人添麻烦，也不想给死人花冤枉钱。"
这种观念转变背后，是现实的经济压力。年轻人房贷、车贷、育儿支出已经压得喘不过气，再来个十几万的葬礼，根本承担不起。
相比之下，简化丧礼反而显得更合理、更实在。比如，线上追思会逐渐兴起，只需要发个链接，亲友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参与祭奠，既省钱又省事。
还有一些人选择树葬，把骨灰埋在树下，清明节全家去野餐顺便看看那棵"爷爷的树"，比挤进拥挤的公墓烧纸钱要轻松得多。
可以说，从"厚葬薄养"到"厚养薄葬"，这一代年轻人正在打破传统的"面子经济"。
他们更愿意把钱花在亲人活着的时候，而不是死后的排场上。
葬礼从"演给别人看"变成了"给自己人纪念"，这种转变也在重塑殡葬业的消费逻辑。
传统业务模式走进死胡同
福寿园和其他殡葬企业，过去的增长逻辑其实很简单--不断提价。销量下降，就靠涨价来弥补。
比如福寿园，从2020年的平均单价10.78万元，一路涨到2024年的12.12万元。
但问题是，消费者的承受能力终究有上限，再往上涨，就彻底把人逼到其他选择上去了。
眼看提价这条路走不通，企业开始尝试转型。
比如，福寿园在2024年清明节推出了AI数字人服务，只需要一张照片和一分钟的语音，就能合成一个"数字复生"的人物视频。
听上去挺科幻，但问题是，这类AI服务在市面上早就有很多工具可以实现，差异化并不大。
而且对很多人来说，接受度还有待观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用虚拟影像来"复活"亲人。
此外，殡葬行业的基础服务几乎都在政府管控之下。
火葬场、殡仪馆大多是国营单位，遗体接运、冷藏、火化等基本服务统一定价，收费基本在300元以内。
这意味着企业很难在"刚需环节"赚大钱，只能在一些额外服务上做文章，比如所谓的"遗体SPA"、"豪华起灵大道"，甚至"空调费单独收费"。
这些听上去更像是"玄学式收费"，并不容易被大众接受。
更关键的是，政策监管越来越严格。2024年至2025年，政府对殡葬领域进行了专项整治，墓价随意上涨、违规销售等乱象被叫停。
未来墓地价格很可能要受到限价和管制，意味着企业的核心盈利点会逐渐萎缩。
即便是行业龙头福寿园，通过23次并购把业务扩展到19个省、40多个城市，市占率达到5.8%，在整个行业依然不算高。
其他企业市占率大多不足1%，更多靠"地头蛇"形式生存。一旦需求转向简约、低价的殡葬方式，它们几乎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
换句话说，传统的"提价+并购"的扩张模式已经走到尽头，行业必须寻找新的增长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