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拍打在养老院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王桂兰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女儿穿着婚纱，笑靥如花。这是她搬进养老院的第三个月，也是女儿第17次打来电话说"这周忙，下周一定来看您"。桌角的药盒空了大半，她想请护工帮忙去药店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护工的脸色昨天就不太好看，大概是觉得她这个"没儿子"的老太太，麻烦格外多。
隔壁床的张大爷又在哼小曲，他儿子刚走，带来了一兜苹果和新织的毛裤，还跟护工嘱咐了半天"我爸晚上起夜勤，麻烦多照看"。王桂兰转过头，看着张大爷把苹果往她这边推了推："尝尝，我儿子从老家带来的，甜着呢。"她拿起一个，咬了口，甜丝丝的味道里，却嚼出了点涩。
这让她想起半年前摔断腿的时候。那天她在菜市场买菜，脚下一滑摔在地上，疼得站不起来。周围人围过来议论，有人说"快给她儿女打电话"，她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准号码。女儿在外地工作，接到电话时正在开重要会议，只说"妈您先让路人帮忙送医院，我这边结束了就赶回去"。最后是菜市场的管理员，一个不相干的小伙子，拦了辆出租车把她送到医院，垫付了挂号费。
住院那半个月，女儿只请了三天假。白天她在病房里躺着，看着隔壁床的大叔被儿子扶着慢慢走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女儿走的那天，红着眼圈说"妈对不起，公司实在离不开"，她拍着女儿的手说"没事，妈自己能行"，可女儿一走，她对着空荡荡的病房，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最让她犯难的，是家里的重活。 去年夏天，空调坏了，她给维修师傅打电话，对方说要爬到窗外修外机，她一个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都心惊胆战。后来还是楼上的小伙子路过，帮她盯着师傅弄完，又帮她把拆下来的旧零件搬下楼。她想留小伙子吃饭，对方笑着说"兰姨您别客气，我妈跟您一样，也是一个人在家"。
前几天，养老院组织体检，需要家属签字。她给女儿打电话，女儿说"妈我把电子签发给护工吧"，可护工说系统不认，必须要纸质版。她没办法，只能麻烦住在同一个城市的侄子跑一趟。侄子来了之后，抱怨了一路"姑您看您，当初要是有个儿子，哪用这么麻烦"，她听着，没说话，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
院里的李奶奶跟她情况差不多，只有一个女儿远嫁国外。有次李奶奶半夜心脏病发作，护工发现时已经快不行了，送医院的时候，连个能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院长拿着她女儿的授权书，才敢让医生动手。王桂兰听说这事的时候，吓得一晚上没睡好，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想，要是自己也遇到这种事，女儿赶回来怕是来不及。
上个月女儿回来接她去家住，她说"不去了，养老院挺好的"。女儿不明白，其实她是怕麻烦--女儿家住在12楼，没有电梯，她这腿脚上下楼不方便；女儿工作忙，她不想每天在家等着女儿回来做饭；更怕自己夜里咳嗽影响女儿休息，让她第二天上班没精神。
那天女儿走的时候，塞给她一个新手机："妈，这个有紧急呼叫功能，您有事就按这个键，我立马就回来。"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可真遇到事，她还是舍不得按--她知道女儿在那边打拼不容易，不想让她为自己分心。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王桂兰看着窗外的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她想起年轻的时候，有人劝她"再生一个吧，万一要是个儿子呢"，她总说"女儿一样贴心"。那时候她信，觉得只要女儿孝顺，有没有儿子都一样。可到老了才发现，有些难处，不是女儿不孝顺，是她真的力不从心。
就像冬天换煤气罐，女儿搬不动；就像家里的水管爆了，女儿对着一堆零件手足无措；就像在医院里需要人抬上抬下，女儿一个人根本办不到。这些时候，她总会忍不住想，要是有个儿子，是不是就能不一样？
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户嗡嗡响。王桂兰把全家福重新塞回抽屉，叹了口气。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年轻时觉得很多事不重要，可到老了才明白，有些遗憾，是岁月也填不满的。那么，你觉得儿女在养老这件事上，真的有那么大差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