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女足》“难看”与“星爷味”同上热搜,口碑为何撕裂?(4)

2026-07-14 09:49  文汇网

在这学期的课堂上,一位女同学分享《我,许可》的观影感受,她说这部电影给她的感受很强烈,它不像是在讲故事,而是替人喊疼。她特别提到,电影一开场就让她想到一个问题:始作俑者是爸爸,可为什么我们从来只抱怨妈妈?她说这部电影让她重新思考自己与母亲的关系。而最动人的是她最后那句话:看完电影,我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我希望自己的妈妈也能活得漂亮。我听完,就告诉她,这是很美且很浪漫的电影评价。

我们总在思考如何评价电影,其实有一条最朴素也最值得坚守的路径,那就是用自身真切的经历与阅历去感知,说出旁人未曾说出之言。这虽是个例,却也清晰可见年轻观众对电影的情感诉求。他们不满足于被告知该喜欢什么,而是渴望电影能与自己的生命经验发生真实的碰撞。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电影。我曾为此伤感,如今想来却觉大可不必。电影本就不该只对一代人说话,也不该只以一种方式被接受。我们共同处于一个"分裂的一统"之中,同一份片单之下横亘着不可通约的经验世界。真正的思考,不在于评判哪一方更为正确,而在于追问:在评价坐标已然多元的场域中,电影与观众之间如何重新建立"相联"?不同代际、不同经验主体之间,又如何进行有效的对话与转化,从而在差异与断裂中催生出新的、具有公共性的文化想象?这或许才是当下电影批评最值得投入的命题。

一部电影的好与不好越来越难有统一的回答,而变成了对谁而言好、在哪个系统里好、以什么标准才算好。但评价的核心终归是内容导向。产业界对此的感知会比评论界更为敏锐。

日前我参与山东网络视听大会,会上与制片人、企业负责人对话时,一个判断被反复提及,那就是"内容、内容,还是内容"。这不是简单的口号,也不意味"好内容"就能赢,而是只有内容本身才具备穿透分裂的评价体系、同时抵达不同受众群体的能力。它不是为某一群体量身定制的迎合,而是以一种足够坚实的情感与叙事,让不同坐标的观众都能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入口。

对观众而言,舆情的分裂并不意味着批评的失序,而意味着选择空间的真实开放。豆瓣高分未必是自己的菜,微博的"难看"热搜也未必是自己看完后的真实感受。在多元评价体系并存的时代,观众需要学会的,并非被动接受某一平台的权威裁断,而是在差异化的评价坐标中识别并定位自己的审美位置。

这不只是观众自己的成长,也是电影与观众之间关系的一次成熟。

对电影创作者而言,舆情的分裂则提出了一个远比"讨好谁"更为本质的问题。当导演品牌、流量阵容、情怀记忆这些外部加持接连遭遇不同程度的失效之后,电影本身还剩什么去与观众相联?

而那位女同学的感受,正是对"相联"一词最朴素的注释,电影与观众,唯有在生命经验中真正相遇,才有抵达的可能。那不是对评分的共识,不是对导演的共识,而是对一个值得被观看、被感受、被讨论的故事的共识。

钟惦棐曾反复强调两个立场:"电影必须成为电影的""电影必须成为广大人民群众的",前者关乎艺术本体,后者关乎社会功能。他从来不曾把影片的社会价值、艺术价值和票房价值对立起来,因为他知道,观众不是抽象的"人民",而是坐在银幕前付出了代价的具体的人。

这时候我们就可以更加深刻地体会到钟惦棐的告诫:"就历史的每个阶段而言,满足观众的审美需求和认识观众的审美局限,永远是一个艺术家保持清醒头脑的计量器。"这关乎的,是电影在今天是否依旧具备作为一种艺术的本体性力量,它的叙事强度、情感密度与艺术完成度,是否能够真正切中我们所处时代的情感结构与集体焦虑。

这才是"回到电影本身"的真正内涵。这不是一句浪漫的怀旧号召,而是在电影自身屡遭质疑的当下,重新建立其自身合法性的全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