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再也闻不到他身上的那股冷掉的烟味，是从把半包烟丢进垃圾桶那晚开始的。第一周很难受，饭后一张嘴下意识找火，手指头没地方放，晚上做梦还在点烟，醒来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钥匙。但第二周起床，嗓子里那口老痰没那么顽固，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早晨走两站路去地铁，以前到站要喘一会儿再下楼梯，现在边走边聊还能完整说完一句话。医生解释过，气道里的小纤毛一停烟就开始慢慢抬头干活了，痰往上运走不堆着，通气顺了。到两三周，肺功能仪的曲线会好看一点，吸进去的那口气更顺溜。再往前挨八九周，门诊里常看的那个"一秒用力呼气量"能往上涨一截，很多人能涨到接近一成之内，轻度堵塞的人反倒更明显。楼下超市提两桶水上四楼，不用再在二楼拐角处歇一歇。
晚上不再胸口闷得像被压着，是他最意外的地方。香烟让血管老是绷着，心跳快、血压跟着抬，血管内壁也受气。停一天，血里多余的一氧化碳就掉下去，氧气能老老实实拉满。两三周后，外周血管没那么紧，心率回到该有的节奏，三个月左右，医生做检查说血管内皮的"弹性"能向上走好多，差不多三成的幅度，血流顺畅一些，心脏不必整天打满弦。他自己体会就是，上班赶点儿跑一段，胸前那种压迫感不见了。
饭桌上也有戏。以前他老嫌菜淡，非要多放点盐和辣油，"不够味儿"。抽得年头长了，味蕾和鼻子像盖了一层灰，细微的香气接收不到。三个月不到，他居然觉得一碗清汤面也好吃，豆瓣酱的豆香、葱花的辛味分得清楚。牙齿缝里那股陈年烟味散了，洗完澡出来，衣服也不再招人侧头。医生说过，停烟后味觉嗅觉的敏感会往回走一个"档位"，差不多能恢复一两成，鼻子的变化更直观。
同事还打趣他最近脸亮了。他回头照镜子，有点儿不好意思--肤色没那么灰扑扑，嘴唇的暗沉淡下去一点，鼻翼两边少了干裂。香烟让表层血流慢、供氧差，停下来三个月，皮肤自己把水油平衡缓过劲儿了。牙龈以前动不动就红，现在刷牙也少出血，口腔味道清爽点，开会说话敢靠近人了。
午后的困劲儿消了不少。他从前最吃这套"烟提神"的假把式，点上两口，脑子像被按了启动键，半小时后更疲。尼古丁打乱了夜里褪黑素的节律，浅睡多、深睡少，第二天再补也补不回来。熬过前几周的烦躁后，三个月左右，他夜里醒的次数少了，早起不那么钝，开会不容易跑神。看睡眠量表的医生经常说，戒烟人群的评分能抬上去不少，三成多的跨度并不稀奇。再加上肺和心都轻了，供氧到位，人不容易虚着累。
运动也更顺手。原来跑步五百米就像撞墙，心率表蹭蹭往上，现在慢悠悠跑一圈还能再拉一小段冲刺。有人把这一段称作"身体重启"的窗口期，很贴切。肌肉拿到的氧多了，乳酸堆积没那么快，动作干净一点，膝盖也不觉得拖着个沙袋。周末和孩子去公园，他能追着玩一会儿，孩子笑得欢，他自己也不想抽那口烟了。
情绪的起伏不避讳。刚停的几天，脾气大、手痒、嘴里没滋味，都会有。路过楼道闻到熟悉味儿，心里那个"开关"会哗地一下被拨动。说实话，有些局就是诱惑，比如饭后咖啡、酒桌敬来敬去、熬夜加班。他给自己做了几个小动作顶住：想烟时嚼一颗无糖口香糖，换一杯温水把口里那股空落落冲一下，刷牙或洗把脸换个味道，站起来走两圈把注意力挪开。手机里装了个计日器，每过一天就像给自己贴个小红花，别看幼稚，管用。
家里人感知最直接。孩子不再皱眉说"爸爸衣服好臭"，车里也没有那个黏着的味儿。老婆说，家里窗帘省得老洗，卧室空气都轻一些。对孩子和老人来说，少吸二手烟就是少一件风险，哪怕没把这事当口号喊，改变就在日常里。
有人担心停烟会长胖，吃零食顶嘴瘾容易多摄入，这个也别装看不见。他后来的做法是把甜饮料往外推一推，饭量别加，运动多一点，体重倒是稳住了。真要是有慢阻肺、心血管基础问题的人，戒烟和用药都别瞎整，最好和医生配合着走，身体不舒服别硬扛，去门诊说清楚。
账面上也能算得明白。烟钱一天省出一杯奶茶的钱，一个月妥妥是一双跑鞋。更值钱的是那点"脸皮厚"的社交伪装慢慢退了，不需要靠举着烟找话题，没烟也能把话说圆。人一自信，很多习惯更容易稳住，正反馈就这么来。
长线的好处更不藏着掖着。三个月是个节点，过了它，心脑血管那一类事情的风险会一步步往回走，肺这边的咳喘会再缓，中风那一档也不是没得谈。很多人爱买保健品求个心安，这事比保健品直接，花的钱还少。
他有时候会想，原来身体扛着这么多年，竟然一句话都没抱怨。现在出门不带打火机，口袋里放两颗薄荷糖，楼道里闻到烟味只是一闪念。上到三楼没停步，站在窗前喘一口匀气儿的风，胸腔里那种轻松是真实的，脚步也不再沉甸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