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的一些官员曾频繁提到“脱钩”一词,也就是美国应该在经济和科技领域与中国脱离接触。2018年春,特朗普政府开始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高额关税,很快中国也采取了反制措施。由于新疆和香港问题,两国之间的交流项目也受到了影响。在我到四川大学任教的第一年,特朗普政府突然中止了在中国实施的和平队项目,此外在中国内地和香港进行中的富布赖特项目也都被叫停。
在成都,大多数人对两国关系变化所作出的反应一如往常。李德伟告诉我,他对美国政治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个人观点。在自己的鞋子被加征关税之后,他只是在亚马逊网站上把价格提高了15%。“客户会为那些多出来的关税买单的”,他对我说。
我所在的院系里面所有的老师都在一个写作中心帮忙,学生们可以在那里向老师预约辅导时间。在我来之前,他们已经打算向一家美国公司购买一款排课软件。但计划最后搁浅了,一位行政领导对我们说原因与中美贸易战有关。院里最后找到了一家名为Fresha的英国公司,这是一家专门为美容院、按摩院和水疗中心提供软件的公司。每当我收到上课通知时,系统都会把学生称为“客户”,此外我还偶尔会收到一些关于美甲和夫妻按摩套餐的促销邮件。今年4月,我收到了系统发送的一封紧急邮件,里面说:“新冠疫情已经促使众多美容院和水疗中心放弃了他们那些价格高昂的时间管理解决方案,转而购买了Fresha公司的软件产品”。
去年5月14日,我和李德伟一起吃了一顿晚饭。他告诉我他的公司正在努力转向中国国内市场。“目前销量还不是很好”,他说。李认为鞋子的风格可能是一个问题,他正在把原来的黑色鞋底改成白色鞋底,他认为这样中国消费者也许会更愿意购买。去年3月疫情刚开始在美国蔓延时,金宗公司就已经把日产量下调到500双。而在吃晚饭的那天,日产量已经恢复到正常的2000双。虽然李在设计和市场两个部门都进行了裁员,但他从未裁减过生产线上的工人。他告诉我,当务之急是要确保供应链的稳定。
虽然李在亚马逊网站上开拓美国市场,但他从未去过美国。李的背景并不显赫,他的父母都是仅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农民,他们最初在一家毛毯厂的流水线上工作,后来他们开起了自己的小厂子。父母把手头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李和其他几个孩子的教育上。李在高中时成绩优异,最后考取了四川大学。大学毕业后,李被父母的一位朋友看中被请去那位朋友在福建省开办的一家制鞋厂帮忙,他在那里学到了制鞋的手艺。
我和李一直用汉语普通话聊天,其实他的英文阅读能力很好。为了研究美国市场,他经常上Google Trends这样的网站。“能去美国当然会有很多收获,不过从网上我们也能获得很多信息。美国是个很自由的社会,无论什么信息都可以随便传播,这是与中国不同的一点”,李对我说。李对美国人有一种从遥远视角形成的观感,他对美国人的评价展现了他的外交技巧:“你们比我们更有经验,不过我觉得美国人可能不太储蓄吧,你们手头一旦有了钱,就都会花掉”。这一番话是李在发现美国政府实施经济刺激计划后销售额出现上升时对我说的。
当疫情在成都以东1000公里之外的武汉爆发时,当地政府最初的应对是有些慌乱的。他们一开始掩盖了疫情的一些细节并对疫情的早期预警者进行了惩罚,不过当地政府最后还是拿出了很有效的对策,阻断了病毒的传播。中国政府并没有直接向公众给予经济支援。在2020年的第一个财政季度里,中国经济萎缩了近7%,这是自上世纪70年代末以来中国政府首次报告出现经济萎缩。尽管如此,中国政府并没有推出全面经济刺激计划。“如果政府发钱,人们只会把那些钱存到银行里”,李对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