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小说里常见的清朝官僚,很多都是阔绰气派,不单住所豪奢,衣服华丽,甚至还不时有一盘一盘的金银锭入库。
其实戏剧归戏剧,清朝官员之中,地方官因为捞钱机会多,所以普遍富足。但京官,也就是在京师政府部门上班工作的官员,尤其是中下层,他们的穷是出了名的,常被称为"穷京官",地方官甚至讥讽他们是"穷鬼"。

到底穷成什么样?先看翰林,翰林虽然是"清要"之官,接近皇帝,职位清高,但生活却很苦,有"穷翰林"之称。许多翰林因靠薪俸养活不了自己只好靠典当、借债度日。
某翰林曾经作诗一首,说的就是自己每况愈下的生活:"先裁车马后裁人,裁到师门二两银。惟有两餐裁不得,一回典当一伤神。"
本来,出门有车马,身边有仆人,师门年节生日要给馈银,但都因经济拮据而先后裁掉了,最后只好靠典当来维持不能裁的饭食。

车马被裁?那只好步行,今天叫靠"11"路,翰林步行几乎成了当时京师街头一景。
当时有句俗语:"上街有三厌物,步其后有急事无不误者一妇人,一骆驼,一翰林也。"翰林无车无马,又在路上慢慢走,自然招来身后疾行者的厌烦。
除了翰林,其他中下层京官的清苦状况也差不多。如清初工部员外郎张晴峰非常穷困,竟然"不能举火"米缸都空了,没法生火做饭。清末小说《负曝闲谈》里边描写一位御史很穷,他的夫人抱怨:"今天煤没了,米也完了,跟班的和老妈子要支工钱。你明天要打算打算才好!"
即使是上层京官,有的也很苦。咸丰年间内阁学士袁希祖暴死,打开他的箱子,只剩下八两银子,不足以下葬。结果是众官凑钱为他买的棺材。

那么,京官到底为什么这样穷?与一般老百姓的穷又是一回事吗?首先来了解一下京官的收支情况。
京官的收入主要有两部分:俸禄(俸银、俸米)和外快。乾隆以后,俸禄又分为正俸(原额)和恩俸(加倍)。咸丰至光绪十二年,财政拮据,俸银八成发放。
现在就举六品以下京官年正俸银数为例,以观察其俸禄的厚薄:
六品六十两、七品四十五两、八品四十两、九品三十三两。
参考当时的物价,可以认为,六品以上京官的俸禄并不算少,七、八、九品京官的俸禄则有些偏低,但也并非低薄至极,和穷苦老百姓还是没得比。关键问题是这些俸禄怎么花,实际生活又需要多少开销。
晚清名臣张之洞曾经说:"计京官用度,即十分刻苦,日须一金。岁有三百余金,始能勉强自给。"日须一金,如此大的开支!按此标准,中下级京官的收入显然就不够用了。

京官的钱到底用在什么地方?用得最多的,恐怕还是在摆官谱。例如租好房子、乘好车马、讲究穿戴、雇用长随。其次就是在玩乐享受,高档酒食,看戏旅游,随意摆阔。还有各种应酬花费,如给上司、师门送年节寿礼,给衙门茶房、仆役犒赏,拜见大官给门房送门包,遇团拜等集体活动时凑份子,拜客时租用车马等等。
京官的穷,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在生活方式、生活作风上的问题,在官场应酬时的繁琐开销造成的。此外,还有京师物价上涨、京城借债息重等原因。上述各项开支加在一起,是个不小的数字,京官收入要应付这样大的开支必然捉襟见肘,对于品级不高的京官就更是沉重的负担。
俸禄不够用,京官又不能像外官那样直接取利于民,所以他们只好开辟新的财源。

新财源主要有印结银和外官馈赠。印结银,也就是以京官资格代同乡出具保证书,保证捐官或捐监贡的同乡身家清白,无虚伪等等,被保证人自然要出一笔银子来买印结。
为同乡出具印结的京官,每月都可分一次印结银,少则几两,多则几十两。咸丰以后,印结银逐渐成为京官的主要收入。每月几十两,一年就是好几百两,比俸禄多许多。
外官馈赠,也就是外官将从地方上搜刮来的钱财分一些给京官,有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炭敬、地方官出京时给的别敬等名目。少则几两,多则几十两、上百两。《道咸宦海见闻录》的作者张集馨在外任四川按察使时,说他出京前给众京官送的别敬高达一万五千两。他还说,京官"专以咀嚼外官为事"。可见外官馈赠是京官的一项重要收入。
其实如果把俸禄和印结银、外官馈赠加在一起,京官的收入就高出一般老百姓很多了。也就是说,从收入看,京官并不致于搞得很穷,起码应能保证基本的生活需要。但京官挥霍无度,摆排场充阔气,不搞得穷困不堪才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