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心里话，要不是去年那一通电话，我真没想到，我半辈子当"好人"的牌坊，会被一封小小的压岁钱，给砸个稀碎。
我今年五十八，再干两年就退休了，在我们这一片，提起我，基本都是一句"她这个人脾气好，大方，又讲究情分"。结果偏偏，就是这口"好说话"，在亲戚这儿，被当成了"软柿子"。
这事儿的主角，是我大姑子家的儿子，我的外甥，今年四十二。你没看错，真四十二，不是四岁也不是十四。
他从会喊"姨"那会儿起，我就开始给他零花钱、压岁钱，断断续续给了快四十年。
他念小学，我跟我爱人刚结婚，家里条件一般，我照样每次见面塞点钱，逢年过节给衣服、买零食、送米面；他上大学，我给生活费；他结婚，我随份子不含糊，还给他媳妇买了金戒指；他生孩子，我抱着侄孙，乐得眼泪都出来了，没等他们开口，我自己先给孩子包了个大红包。
这些年，他从一个穿着地摊校服的孩子，熬成了在本地混得还不错的小老板，有车有房，年收入几十万。不夸张地说，比我和我爱人加一起的退休金，多太多了。
可有一件事，从他二十多岁到四十二岁，稳得就跟闹钟一样：
每年大年初二，准时来我家拜年，一进门，"姨""姨夫"叫得又甜又黏，嘴上一个亲热，手上永远是空的。
真的是，空。两只手干干净净，连一袋苹果都没有，连一瓶饮料都没有。
有些人可能会说，都是自家人，带不带东西有啥关系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你把时间线拉长点看，就不一样了。
二十来年，他每次来，我都当自己儿子一样招待：提前打扫屋子，买他爱吃的菜，炖肉、煮鱼、蒸虾，忙一大桌；吃饭的时候，给他夹菜，问他工作累不累，公司怎么样，孩子学习咋样……人家也笑眯眯地回几句，样子不算难看。
等到临走，我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早年是一百、两百，后来日子宽裕了，我给到五百。塞到他手里，他眼珠子一亮，手一伸，熟练得很。
你要说他感动吗？没有。
最开始还会来一句"姨，你不用给""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后来几年，干脆连客套都省了，接过就往兜里一塞，头也不回地把孩子叫上，走人。
再看他自己孩子，我的侄孙，从几岁开始到十六岁，只要来我家，我就是照例一个红包递过去。外甥有时候还会说一句"孩子，快说谢谢姨奶奶"，说完转头跟侄孙眨眨眼。那意思，我是看在眼里的。
别人家我不知道，反正我这边的亲戚朋友，走亲戚最起码拎点水果牛奶，五六十块钱的东西，说白了也是个心意。可我这个外甥，年年空手，年年拿钱，拿得一点不脸红。
我身边那些老姐妹听了，气得比我还厉害："你这外甥可真行啊，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守着你这点压岁钱当'固定收入'？你折合一下，这些年都给出一万多了吧？"
我嘴上总说一句"亲戚嘛，别算那么细"，看着好像大度，心里呢？老实讲，一年比一年堵。
堵的不是钱，是那个"你对我好是应该"的态度。
去年过年前，我是真的被这口气噎住了。
我跟我爱人在家里反复唠叨这事，说："要不，今年别给了？他都四十多的人了，还等着你这点压岁钱，他不丢人，我都替他脸红。"
我爱人一开始还有点犹豫："咱大姑子那边会不会有意见？亲戚们要是传起来，说咱俩小气……"
我那天真是咬牙了，说得也挺直白："这不叫小气，这叫立规矩。他年年空手来，咱年年给钱，这是什么？这是给他发年终奖呢？就图他叫你两声姨夫？"
大年三十那天，邻居家敲锣打鼓放鞭炮，我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一会儿窝火，一会儿又有点心虚，就怕到时候场面难看。
结果大年初二，他还是那副熟练的画面：车停楼下，人慢悠悠地上来，推门进屋，笑嘻嘻喊一声："姨，过年好！"
我照例给他倒茶，招呼他坐，又问了几句客套话。中间我特意留意了一下，他进门那一瞬间，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那神情我太熟了，他是在找我那只"装红包"的抽屉。
这次，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吃完饭，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腿有点烦躁地一晃一晃，嘴上还跟我聊几句，可眼神频率有点高，不自觉往我那边瞟。
我就当没看见，给他倒了杯水，笑笑："路上注意安全。"
他估计也明白今天"没戏"，客气了两句就走了，连以往那点"虚情假意"的客套都少了好几分。
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挺复杂的。一边轻松，终于翻篇了；另一边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心凉：你看，人家来你家，压根不是奔你这两口子来的，是奔那几百块钱来的。
不出我所料，晚上七点多，电话就来了。
来电显示"大姑子"，我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电话那头声音可精神了，一上来就带着火气："弟妹啊，我儿子跟我说了，今年去你家，你一分钱没给，是怎么回事啊？"
我本来打算慢慢解释，结果她这语气一上来，我心里"嘭"一下就炸了。
我忍着，说："姐，他今年四十二了，自己有公司，有房有车，比我和老头子赚得都多，我怎么还好意思给他压岁钱？他要是真缺钱，你跟我说，我也不是不给帮忙的。"
大姑子一点没觉得哪里不妥，反而挺理直气壮："那不一样嘛！你是姨，他是外甥，长辈给晚辈压岁钱，这不是规矩啊？你是不是嫌他没给你买东西？自家人，你至于这么计较吗？"
听到"计较"两个字，我心一下凉下去。
我挺平静地跟她说："姐，我不是计较东西，我是在意人心。你想想，他从成年到现在，哪一年不是空手来的？连一袋水果都没带过。压岁钱我从他读书给到他当爹，有没有三十多年？我问心无愧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又开始给我扣帽子："那你也不能说停就停啊，他心里能怎么想？亲戚之间，这点情分都算计，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跟你闹矛盾呢。"
我听着，突然有种特别清醒的感觉：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这么多年给的，不是情分，是"应该"；我这一停，不是我累了，是我变了，小气了。
这话要搁以前，我肯定又自己找台阶下，说两句软的就过去了。那天不知道哪根筋搭对了，我把这些年心里的委屈，捋得清清楚楚，全说出来了：
"姐，咱们说句掏心窝的话。我对你们家，哪一年差过？你家条件不好的时候，是谁帮你们送米送面？外甥读书，是谁隔三岔五贴补点钱？我从来没嫌你们穷，也没拿这个当恩情挂嘴边。可他现在混得比我好，年年一毛不拔，上门就蹭吃蹭拿，你不觉得他该反思一下吗？"
那边明显被我怔住了几秒，声音低了一点，但还是不服气："那也不能不给啊，亲戚之间就该有来有往。"
我笑了一下，说："对啊，亲戚之间就该有来有往。可你想想，这些年，到底是谁一直给？他给过我什么？"
说完这句，两边都安静了。她闷闷地说了一句："哎，你爱咋想咋想吧。"电话就挂了。
那天夜里，我躺床上翻来覆去，有点难过，也说不上是为这几百块钱，更多是为我这几十年傻乎乎的"好心"。
后面发生的事，其实你都能猜到。
大年初二，外甥没再来；平时微信也不联系，朋友圈里偶尔刷到他们一家出去旅游、吃大餐，笑得挺开心；大姑子在见到我的时候，也就远远点点头，没以前那种挽着我胳膊说话的热乎劲了。
有亲戚在中间打圆场，说："就为了几百块钱，把亲戚关系弄成这样，何必呢？"
我笑笑，也不多解释。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点都不后悔不给那一年的压岁钱，我唯一后悔的，是这件事我居然拖了那么多年，硬生生把一个不懂礼数的人，养成了"伸手党"。
很多人嘴上说"不差那点钱"，实际在意的，从来不是金额，是态度。
压岁钱，到底是钱，还是一份祝福？当然是祝福。可祝福这种东西，是互相的。你对我尊重一点、记挂一点，我愿意多给你一点；你把我当提款机，那还真别怪我关门。
拜年拎不拎东西，也是一样的道理。谁家会指望你那两盒牛奶过日子？大家看的，就是你来之前有没有想着"我要给长辈带点啥"，这叫心意，这叫教养。
四十二岁的人了，上有老下有小，自己也是别人的父亲了，还天天等着长辈给红包，你说句难听的，真不怕自己孩子看在眼里、学在心里吗？
到后来，我渐渐想明白一个事：亲戚之间，最怕的不是穷，也不是远，最怕的是"理所当然"。
你一直给，他一直拿，你一停，他就翻脸。这跟网购差评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儿，我也想问问屏幕前的你们一句：
你们家，有没有这样的亲戚？
年年空手上门，吃得最欢，拿得最快；嘴上说"哎呀不用这么客气"，手上一点不含糊；你哪天要是收一收，人家马上给你扣一个"你变了""你小气"的帽子。
以前的我，会在心里跟自己和解：算了算了，亲戚一场，别往心里去。
现在的我，想法变了点：亲戚也是人，人和人之间，是要讲边界的。
你敬我一尺，我自然敬你一丈；你当我是提款机，那我也只能当你是普通路人。嘴上说得再亲热，行动上没有半点回馈，这种"亲情"，少一点真没啥可惜。
我还是会给懂礼貌的晚辈压岁钱，孩子来了，哪怕只是小小一盒点心，我照样开心得不得了；我也依旧愿意帮真心对我好的亲戚，谁家有难，能搭把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但有个前提：
我的善良，要给值得的人。
我的大方，要留给懂得感恩的人。
像我这外甥这样的，我是真认清了，不闹不吵，不撕破脸，就各过各的日子，清清静静，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