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一名患有精神疾病的女硕士,在失踪十多年后竟被发现在偏远山村,已生育两个孩子。而将她"收留"回家的村民张某军,最近收到了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同时,同村两名男子却因涉嫌多次强奸她,被押上了法庭。

一、煤炉边的"Banana"与墙上的电线
一切始于一条网络寻亲的线索。2024年11月,志愿者朱玉堂接到山西和顺县一位网友的求助,想帮患有精神疾病、说不清来历的"二婶"找家。几天后,朱玉堂在土岭村石叠村组见到了这位"二婶"。低矮的房屋里,墙皮剥落,电线杂乱地垂着,发黄的旧报纸被用来糊住天花板的缝隙。一家人--女人、一个叫张某军的男人,还有两个怯生生的孩子,正围着一个小小的煤炉取暖。

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衣着陈旧,但举止间有种奇特的迟缓的斯文。她说话吐字清晰,吃饭慢条斯理,甚至还能看报纸。看到志愿者带来的香蕉,她下意识地说了个英文词:"Banana"。
这个瞬间击中了朱玉堂。他试着与她交流,她拿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却准确地写下了哥哥、父母的名字。她说,她上过燕山大学。"当时以为是个大学生,"朱玉堂后来回忆时仍带着感慨,"没想到,竟是个硕士。"

碎片般的信息被拼凑起来。她记得初中母校和班主任的名字。直播寻亲时,有当地网友认出了这位老师。线索迅速汇聚,经由警方核实,身份曝光。2024年11月26日晚,分离超过十三年的兄妹,在泪水与恍惚中重逢。随后,卜女士被送往山西省精神卫生中心。体检报告显示,她长期营养不良,严重缺乏蛋白质。
而那个"家"呢?张某军的侄女曾对媒体说,家里人对卜女士"很好",不用做家务,不用管孩子,"都由着她"。但前去接人的嫂子看到的,是迥异的景象。至于张某家人反复提及的"大小便失禁",嫂子在接回妹妹后照料的时日里,一次也未发生过。这真是一种耐人寻味的反差,不是吗?疾病或许是一种解释,但环境与对待方式,难道就毫无干系?
二、不起诉的父亲与认罪的同村
重逢的悲喜之后,是更为沉痛与复杂的法律进程。张某军,这个将流浪精神异常的卜女士带回家,并与之生育了一对儿女的男人,最初因涉嫌犯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然而,2025年12月,卜家人收到了和顺县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对象正是张某军。
与此同时,另外两份起诉书,则指向了同村的两名男子:张某国与张某林。检方指控,在2020年至2024年这段时间里,两人分别多次在张某军家中,明知卜女士精神异常、无法正确表达意愿,仍与她发生性关系。起诉书里的细节读来冰冷刺骨:四次侵犯中,有两次张某军本人并不在家;而另三次,卜女士都是独自一人在床上看电视时遭遇侵害。

更令人发指的是,张某国还被指控了一项猥亵儿童罪--对象竟是张某军与卜女士年幼的女儿。起诉书描述,2022年夏天的一个上午,他酒后前往,见到穿着开裆裤在床上玩耍的女童,便实施了猥亵,直到听见张某军回来的动静才匆忙离去。
卜先生告诉记者,庭审时,两名被告均当庭认罪认罚。判决尚未落下。对于那位父亲张某军,卜先生的心情是复杂甚至矛盾的。妹妹刚被找回时,处于大小便不能自理的状态;案件材料中的某些细节,让他强烈感觉张某军对同村人的恶行"可能知情"。然而,法律程序作出了它的初步判断。
三、从"博士考试"到石叠村组:丢失的十三年
所有这些罪恶与纠葛的起点,是十多年前的一次走失。家人回忆,卜女士是在参加博士考试期间精神疾病发作,随后从晋中榆次区的家中失踪。那原本是一个承载着知识与希望的人生轨道。此后,便是漫长的、空白的十三年。

2011年8月,和顺县青城镇那个偏远的山村附近,有村民发现了流浪的、精神明显不正常的卜女士。几天后,村民张某军将她带回了家。她是如何从榆次流落到近百公里外的和顺山村?这中间经历了什么?是否如调查组通报所说,并无拐卖线索?这一切,或许连同她那些年破碎的意识一样,仍沉在迷雾里。
我们只知道结果:她留下了,生了孩子,在一个物质与精神双重贫瘠的环境里,度过了十几年。直到志愿者看到她说出"Banana"的那一刻,直到那副旧眼镜重新架回她的鼻梁。

如今,卜女士在医院接受系统治疗。哥哥说,病情已有明显好转,她能认出家人了。这是个缓慢却真实的好转迹象。张某军的侄女曾提及,在事发后,考虑到孩子,当地为张某军家更换了住处,添置了生活用品。两个孩子平日住校,周五才回家。
故事似乎被划下了几个段落:受害者得到救治,施暴者面临审判,困顿者得到了些许安置。但那些已经发生的,在精神异常与孤立无援状态下被剥夺的尊严与身体,在懵懂童年里可能留下的阴影,以及一个知识女性被彻底改写的命运,这些重量,又该如何计量?

一副旧眼镜,能帮她看清眼前的亲人,却未必能照亮那丢失的十三年,以及这段岁月在人心与人伦上刻下的、错综复杂的纹路。案件尚未宣判,生活还在继续。公众的关注或许会慢慢移开,但对于这个家庭,尤其是对于正在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卜女士而言,一切,都只是艰难重启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