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有个叫小岛美奈的女人,52岁,安静地、自己推着输液的滑轮,在家人面前,握住了生命的终结。当时她还对着姐姐们勉强笑了笑,就像在家门口随口说了句"我先走了你们别担心"似的。电视纪录片里,那一幕谁都看得出,她是真下了决心--甚至还算带着点释然。不到半分钟里,人就像是掉进水底那样,很快没了声息。四分钟之后,正式宣布死亡。这事后来成了社会上好些人争论的焦点,也把"安乐死"这个词摆在了餐桌上、网络上、甚至很多家庭的茶余饭后。

正常人哪会平白走这条路?活得好好的,还挺热爱生活,怎么说走就走?但世界上,总有那些熬过苦难的人,他们最后的愿望,居然是体体面面、清清楚楚地"自己收拾自己"。比起漫长卧病在床、别人替你擦身翻身,说不定他们最怕的就是失去自我。而小岛美奈,正是这样一点点被吞噬到骨头里的那种人。
说到安乐死,瑞士是那种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地方。别人都说禁就禁了,它非但不禁止,还挺"先进"--设备完备,流程清楚,愿意给人清清爽爽地告别。你如果哪天后悔,甚至都能自己把输液管往回推。有人说瑞士这是给世界上最痛苦那批人留了一扇后门。但你可别想着这是一意孤行就能成的事。

从头到尾,没人可以替小岛美奈做主。她的家庭背景,其实没几分光彩。有人总以为,日本女孩幺女会被宠到家头,可人家小时候家里鸡飞狗跳,父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父亲常年醉酒,挥手就打人。别说"幸福",光是觉得"家"这扇门外就安全点。
更狠的是,日子眼看可以翻篇,父母离婚,带着两个姐姐和妈妈搬去新城市的第二年,妈妈清晨一声不吭消失了。像开假会一样,连句保重都没有。姐妹三人,还得硬着头皮去市场讨饭、捡菜叶。有个细节让我印象特别深:据说老二十五岁不到就已经能在居酒屋端得一手好酒,常伴站着累到凌晨还不回头。大姐姐在附近电器铺子修电视,说话老是带着点汗水气。你说小岛美奈那会儿想些什么?估计也就想着趁年轻奔一场出路。

小岛美奈之所以能撑到首尔大学--不用怀疑,这真的是韩国那座鼎鼎大名的大学--得亏两个姐姐死扛着,轮流做三份工,不让她辍学。她多少也懂这背后苦:比方说有一年年关,三人窝在租来的小房里,一个晚上一盘咸菜配半锅饭,还是姐姐从餐馆偷带回来的。外面风雪,她们窝在一被子下相互取暖。那几年,光是失眠,怕邻居报警,心里都绷出血丝来。
说来运气算好,混成了大学生,进了翻译公司,换了人生。小岛美奈后来倒也放得开,活得还透亮。她没结婚--有人猜是小时候的阴影,也有人说其实是没空腾出心情。她把每年休假都和姐姐们出去,北海道赏樱,冲绳看海。据一起做义工的日本朋友说,她极会哄孩子,每回去福利院都能惹得一屋子小孩大呼小叫,一边笑一边流口水。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该就这么过去了。五十岁以后,她老人家是真的歇下来,把时间花在自己爱的人身上。当时她还在日记上写过一句话--"比别人再晚一点尝到温暖也不迟"。但谁知道呢,人世总是诡计多端。等年过半百,她忽然动作变慢,说话磕磕巴巴,有时连简单的事都记不得。
刚开始姐仨都以为又是更年期或退休综合症--这种事大多数人家里都有例子。可眼见着越来越糟,小岛美奈连早饭都吃不下、走路歪歪斜斜,姐姐急了,赶紧把她送进检查,结果一出来,家里人坐在医院走廊上都傻了--多系统萎缩。这个名词连医生都说扑朔迷离,说到底,就是慢慢"丧失"一切。前面还能自己擦脸,没几个月自己吃饭、翻身、上厕所全都没了指望。跟渐冻症那种孤零零的过程其实差不多。

小岛美奈出院那天,有个护士在走廊上偷偷哽咽,她看似还"镇静",可一到家,自己捂着被子大哭。不是怕死,她甚至不怕疼,怕的是沦为一个什么都由别人服侍的"无用之人",活在人间,灵魂却像被囚在牢笼。
有意思的是,她虽然很快向姐姐提出"让我选择体面离开吧",但姐姐们最初并不松口。日本人对这事其实很保守,甚至有点"非人哉"的意味。家族和社会--这两道坎怎么过去?有朋友劝说,不如回老家做保守治疗。可小岛美奈摇头,说自己受够了等待、受够了卑微。一旦决定好,剩下的就是行动。

到了瑞士前,她把银行大部分积蓄划给了姐姐,只留了点安葬费。她在免责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比任何人都冷静,吵吵嚷嚷地把小事都打点清楚了。临走那两天,她拉着姐姐去了苏黎世湖,还自拍发了朋友圈--拍的时候还特别提醒姐姐别把自己拍太丑。那天河边有一群欧洲人在遛狗,有个老太太看见她们拍照还热情地打了招呼,"你们看上去像是家人团聚。"
到那一天早上,天比前两日亮许多。小岛美奈穿得极为讲究,把新买的书包也带上--其实是打算给姐姐做纪念的。她说:再难的日子也过来了,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姐姐泪水止不住,但还是笑着点头。最后她动手推了滑轮,说了句:"我得走啦,你们要替我收拾屋子啊,这些年,真多亏了你们。"平常像家常话,现在却成了诀别。

有个细节我一直记得,姐姐们没法把她的遗体带回去安葬,最终只能在瑞士湖边撒了骨灰。岸上传来悠扬的钟声,大姐轻声念叨,"下辈子要早点找到你。"周围看热闹的外国人根本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却都默默安静下来。有个当地义工事后还跟人聊起,说"她们那家人走的太温柔了,像飘过去的蒲公英一样。"
她走后的日子,安乐死又成了社会争议焦点。有人说,一个人选择自己的结局,是最后的坚强和自尊。也有人反对,说生命不是个人的事,家人、朋友都要负责任。但到底什么才叫"有尊严的死去"?人到底能不能任性做这种选择?说实话,这种事,换成是谁家,恐怕都说不清。

到头来,不管法律怎么争、社会多喧哗,家里人心里那道伤,谁能真正懂和消散呢?等你老去、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时,你希望身边的人怎么做?或者说,再听到有人选择安乐死,你的念头会不会突然也柔和一点?我想不到谁能拍着胸脯做答案。反正人世无常,谁活谁死,谁又知道最后谁会走哪儿一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