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正站在厨房水槽前洗碗，自来水哗哗流着，冲得瓷碗上的泡沫直打转。她左手拿着海绵，右手捏着盘子，动作麻利得很 -- 从高中住宿舍开始，她就常帮宿管阿姨洗碗，后来上大学、工作租房，这手艺就没落下过。
水槽对面的窗户没关严，秋风钻进来，带着楼下桂花树的香味。林薇刚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就听见身后传来 "吧嗒" 一声，是爸爸把烟蒂摁进了烟灰缸。她回头，看见爸爸靠在厨房门框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眼睛盯着她的背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卖出去的紧俏货，又可惜又着急。
"白瞎这么漂亮，怎么没人追。" 爸爸的声音不高，却像颗小石子儿，扔进了刚平静下来的水里。
林薇手里的盘子还滴着水，她没立刻回话，把盘子放进沥水架里，才转过身。她比爸爸矮大半个头，这会儿得微微仰头看他。爸爸的头发又白了些，去年还只是鬓角有几缕，现在连头顶都冒出了不少白茬，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不是没人追。" 林薇拿起毛巾擦手，毛巾是去年妈妈给她买的，粉白相间的格子，现在边角都洗得发毛了，"是我没看上。"
爸爸 "嗤" 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想抽一根，手指在烟盒上顿了顿，又塞了回去。"没看上？你都 31 了，林薇。楼下张婶家的女儿，比你小五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上次我去买菜，张婶还问我，你是不是眼光高到天上去了。"
林薇靠在水槽边，看着爸爸。她知道爸爸不是故意戳她痛处，就是愁得慌。自从她过了 28 岁生日，家里的空气就变了味。以前过年过节，亲戚们还会问她工作怎么样，现在一见面，张口就是 "对象找着没""什么时候结婚"，好像她这 31 年的人生，除了没结婚，就没别的值得说的了。
"眼光高不是错吧？" 林薇拿起桌上的洗洁精，拧上盖子，放回柜子里，"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就嫁了，日子是我自己过。"
"随便找？" 爸爸往前挪了两步，厨房本来就小，他一过来，林薇感觉呼吸都挤了些，"我和你妈也没让你随便找啊。上次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小伙子，事业单位的，工资稳定，人长得也周正，你怎么就见了一次面就不联系了？"
林薇想起那个小伙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刘，见面那天穿了件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说话的时候总爱摸鼻子。两人在咖啡馆坐了一个小时，小伙子没问她喜欢什么、平时爱做什么，光说他们单位的福利多好，说他爸妈已经给她准备好了婚房，在市中心的老小区，还说 "女人结婚后还是得把重心放家里，工作差不多就行"。
"话不投机。" 林薇简洁地说。
"话不投机？" 爸爸提高了点声音，"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话投机的？我和你妈当年，还是你外婆托人介绍的，见了三次面就定亲了，现在不也过了三十年？"
林薇没接话。她知道爸爸说的是实话，爸妈这一辈子，没吵过什么大架，爸爸上班，妈妈在家操持家务，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可她见过妈妈偷偷抹眼泪，那次是爸爸出差，妈妈感冒发烧，自己扛着去医院输液，回来还得给她做晚饭；她也见过爸爸坐在沙发上叹气，说妈妈跟不上时代，连智能手机付款都学不会。
这样的日子，她不想过。
"我去把衣服晾了。" 林薇绕开爸爸，往阳台走。洗衣机里的衣服早就洗好了，她早上出门前放进去的，现在还带着点潮湿的热气。她拿起衣架，一件一件往晾衣杆上挂 -- 灰色的 T 恤是她去年买的，穿了快一年，还是很喜欢；黑色的牛仔裤是大学毕业时买的，现在腰有点松，她用针线缝了个小扣子；还有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是朋友送的生日礼物，面料很软，贴在身上舒服。
爸爸也跟到了阳台，站在她旁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楼下有个小广场，这会儿有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飘上来，断断续续的。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陈阳？" 爸爸突然问。
林薇手里的衣架顿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陈阳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她第一个正经谈的对象。两人在一起三年，从大二到毕业，那时候陈阳每天早上会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给她带热乎的豆浆油条；她会在陈阳打篮球的时候，坐在场边给她递水擦汗。毕业那年，两人一起去了北京，租了个十几平米的小房子，挤在一张小床上，也觉得挺开心。
后来陈阳的妈妈来了北京，见了她一次，回去就给陈阳打电话，说她家里条件不好，又是独生子女，以后负担重，让陈阳跟她分手。陈阳一开始还跟他妈妈吵，后来慢慢就变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话也越来越少。有一天晚上，陈阳跟她说 "我们算了吧"，她没哭，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第二天一早就回了老家。
"早忘了。" 林薇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转身往客厅走，"都过去多少年了。"
爸爸没再追问，跟着她回了客厅。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线是红色的，看着很喜庆。妈妈抬起头，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爸爸，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毛线团往身边挪了挪。
"明天王阿姨让你去她家一趟，她侄子正好回来，你们见个面。" 爸爸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胡乱按着频道，"那小伙子在上海做 IT，工资高，听说还在上海买了房。"
林薇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苹果，用水果刀慢慢削着。苹果皮一圈圈往下掉，没断，一直削到最后，才轻轻一扯，掉在盘子里。"我明天要加班。"
"加班？你上周不刚加过班吗？" 爸爸放下遥控器，看着她，"你们公司怎么总加班？就不能请个假？"
"项目赶进度，走不开。" 林薇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推到妈妈面前，"妈，你吃点苹果。"
妈妈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说："薇薇，你也别总加班，身体要紧。明天那个小伙子，你就去见见呗，也不耽误你多少时间。见了要是不合适，妈也不逼你。"
林薇看着妈妈，妈妈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她知道妈妈这些年也不好过，每次走亲戚，都有人问她女儿的婚事，妈妈总是笑着打哈哈，回来就躲在房间里叹气。她心里有点软，想说 "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真的没空。" 林薇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有点酸，也有点甜。
那天晚上，林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房间的窗户对着小区的路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她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刷着朋友们的动态 -- 有的朋友在晒孩子的照片，有的在晒旅行的风景，还有的在晒老公送的礼物。她往下翻，看到陈阳的朋友圈，他上个月结婚了，新娘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照片里还有他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林薇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想起在北京的那段日子，冬天的时候，房子里没有暖气，她和陈阳挤在被窝里，用笔记本电脑看电影，陈阳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说 "给你捂捂"。那时候多好啊，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能克服所有困难。可现实不是电影，总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把好好的感情磨没了。
第二天早上，林薇起得很早。她洗漱完，走进厨房，看见妈妈正在做早餐 -- 煎蛋、牛奶，还有她喜欢吃的包子，是妈妈昨天下午特意去小区门口的包子铺买的。
"妈，早。" 林薇坐在餐桌前，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早。" 妈妈把牛奶放在她面前，"今天真的要加班？"
林薇点点头，喝了一口牛奶，有点烫，她慢慢咽下去。"嗯，下午还要开项目会。"
妈妈没再说话，只是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早餐。林薇能感觉到妈妈的目光，有点沉，压得她心里不太舒服。
吃完早餐，林薇拿起包，准备出门。爸爸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塞进她手里。"拿着，要是见面了，给人家买点东西，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家小气。"
林薇手里的红包有点厚，她推回去，说："爸，我真不去，你别这样。"
"你拿着！" 爸爸的语气有点急，"就算你不见，这钱你也拿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林薇看着爸爸的眼睛，里面满是心疼，她心里一酸，把红包接过来，放进包里。"爸，我走了，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
"路上小心点，开车慢点。" 妈妈跟在她身后，一直送到门口。
林薇走出楼道，阳光有点晃眼。她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打开车门，坐进去。她看着后视镜，看见妈妈还站在门口，朝她这边望。她发动车子，慢慢开出小区。
公司离她家不远，开车也就二十分钟。她到公司的时候，同事们还没来几个。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 昨天客户又提了新的需求，需要修改设计方案。她对着电脑屏幕，一点一点地改，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给朋友李娜发了条微信，问她下午有没有空，想跟她聊聊天。李娜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现在在一家医院做护士，嫁了个医生，去年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挺幸福。
李娜很快回了微信："有空啊，我下午三点下班，咱们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见？"
"好。" 林薇回复。
下午三点，林薇提前从公司出来，开车去了咖啡馆。她到的时候，李娜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便服，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看着比以前胖了点，气色很好。
"薇薇，这儿！" 李娜朝她挥手。
林薇走过去，坐在她对面。"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拉倒吧，生完孩子胖了十斤，减不下去了。" 李娜笑着说，给她递过菜单，"喝点什么？"
"一杯拿铁就行。" 林薇把菜单推回去。
服务员很快把咖啡端上来。林薇喝了一口，有点苦，她加了两勺糖，搅拌了一下。
"你爸又催你相亲了？" 李娜开门见山，她太了解林薇了，知道她没事不会找她出来聊天。
林薇点点头，把昨天爸爸说的话跟李娜说了一遍，还有今天早上爸爸塞红包的事。
"我真的快烦死了。" 林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他们总觉得我 31 岁没结婚，就是天大的事，好像我这辈子就毁了一样。"
李娜喝了一口咖啡，说："我理解你，我妈以前也催我，直到我结婚了才好点。不过你也别太怪叔叔阿姨，他们也是为你好，怕你以后一个人孤单。"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 林薇叹了口气，"可我不想因为结婚而结婚。我想找个能跟我聊得来的，能理解我的，而不是像完成任务一样，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我懂。" 李娜看着她，"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吗？那时候你就说，以后要找个跟你一样喜欢五月天的人，一起去看他们的演唱会。"
林薇笑了笑，那时候多天真啊，以为喜欢同一个歌手，就能过一辈子。"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太年轻了。"
"也不是年轻，是那时候的想法很纯粹。" 李娜说，"其实你不用急，好的爱情总会来的。我跟我老公，也是相亲认识的，一开始我也没看上他，觉得他太木讷了，后来接触多了，才发现他这个人特别靠谱，对我也很好。"
林薇看着李娜，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说起老公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发光。她有点羡慕，也有点期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遇到这样的人。
"对了，你还记得咱们班的张倩吗？她去年离婚了。" 李娜突然说。
林薇愣了一下，张倩是她们的同班同学，大学的时候就跟男朋友在一起了，毕业没多久就结婚了，当时还请了她们好多同学去参加婚礼，看着特别幸福。"怎么回事？"
"听说她老公出轨了，跟他们公司的一个实习生。" 李娜说，"张倩发现后，没吵没闹，直接就跟他离婚了，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过得也挺好的。"
林薇没说话，心里有点感慨。结婚不一定就能幸福，单身也不一定就不快乐。
两人聊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李娜要回去给孩子喂奶，就先走了。林薇坐在咖啡馆里，又待了一会儿，才开车回公司。
回到公司，同事们都在忙，她也赶紧坐下来，继续修改设计方案。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把方案改好，发给客户。她伸了个懒腰，感觉脖子都快僵了。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晚上的风有点冷，她裹紧了外套，走到车旁边。打开车门的时候，她看见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是妈妈打来的。她回拨过去，电话很快就通了。
"薇薇，你下班了吗？" 妈妈的声音有点担心。
"刚下班，准备回家了。" 林薇说。
"路上小心点，我给你留了晚饭，你回来热一下就能吃。" 妈妈说。
"好，谢谢妈。" 林薇心里暖暖的。
挂了电话，她发动车子，往家开。路上的车不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她想起李娜说的话，想起张倩的事，心里突然就平静了很多。
回到家的时候，爸妈都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她回来，妈妈赶紧站起来，"回来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热饭。"
"有点饿。" 林薇把包放在沙发上，换了鞋。
爸爸关掉电视，看着她，"今天没去见王阿姨的侄子？"
林薇点点头，"嗯，项目太忙了，没时间。"
爸爸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想抽烟，妈妈瞪了他一眼，他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妈妈很快把饭热好了，端到餐桌上 -- 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碗汤，都是林薇喜欢吃的。林薇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妈妈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时不时给她夹一块肉。
"薇薇，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妈妈突然问。
林薇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妈妈。"没有啊，妈，你怎么这么问？"
"那你怎么总不愿意去相亲？" 妈妈说，"你要是心里有人，跟妈说，妈不反对。"
林薇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说："妈，我真没心里有人。我就是觉得，感情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我不想随便找个人就嫁了，到时候过不好，又离婚，那不是更麻烦吗？"
妈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可你也不能总这么耗着啊。你都 31 了，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等再过几年，想找都找不到好的了。"
"好的感情跟年龄没关系吧？" 林薇说，"我同事张姐，35 岁才结婚，她老公比她小两岁，对她可好了，现在还有了个女儿，过得特别幸福。"
"那是别人，不是你。" 妈妈说，"每个人的命不一样。"
林薇没再说话，继续吃饭。她知道跟妈妈争下去也没用，她们的观念不一样，妈妈觉得女人到了年纪就该结婚生子，过安稳的日子，而她觉得，日子是自己过的，不管结不结婚，都得自己开心才行。
吃完晚饭，林薇把碗洗了，回到房间。她打开电脑，想看看电影放松一下，可刚打开播放器，就听见爸爸在客厅里跟妈妈吵架，声音不大，但她能听得很清楚。
"都是你惯的！让她去相亲她不去，现在好了，31 岁了还没人要！" 爸爸的声音带着火气。
"你怪我？当初是谁说要让女儿自由恋爱的？现在又怪我惯着她！" 妈妈的声音也有点急。
"我那时候不是觉得她还小吗？谁知道她这么不让人省心！"
"薇薇也不想这样，她心里也着急，你就别逼她了。"
"我逼她？我不逼她，她能主动去找对象吗？"
林薇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心里有点难受。她知道爸爸是急坏了，可她真的没办法勉强自己去见一个不喜欢的人，去跟一个话不投机的人过一辈子。
她拿出手机，给李娜发了条微信："我爸妈又吵架了，因为我的事。"
李娜很快回了微信："别难过，叔叔阿姨也是着急。你要是实在不想相亲，就跟他们好好说说，慢慢沟通，总会理解你的。"
林薇回复："嗯，知道了，谢谢你。"
关掉微信，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敲门，是妈妈。
"薇薇，睡了吗？" 妈妈的声音很轻。
"还没。" 林薇坐起来，打开灯。
妈妈走进来，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织了一半的毛衣，就是白天她在织的那件红色的。"刚才我跟你爸吵架，你别往心里去。"
林薇摇摇头，"没事，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妈妈拿起毛衣，放在腿上，慢慢织着，"这件毛衣是给你织的，红色的，过年穿喜庆。你爸昨天还说，要给你买件新羽绒服，说你去年那件有点旧了。"
林薇看着妈妈的手，手指上有很多茧子，是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她心里一酸，抱住妈妈，"妈，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妈妈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操心你，操心谁？"
那天晚上，妈妈在她房间里坐了很久，跟她说了很多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上大学的时候，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跟妈妈说在学校过得很好，其实妈妈知道，她那时候经常吃泡面，就是为了省钱买电脑。
林薇听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爸妈为她付出了很多，她也想让他们放心，可她真的没办法勉强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爸爸没再提相亲的事，只是话少了很多，经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着窗外发呆。妈妈也没再催她，只是每天都会给她做很多好吃的，让她多吃点，说她太瘦了。
周末的时候，林薇不用上班，在家陪爸妈。早上她起得很早，跟妈妈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菜市场里很热闹，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妈妈在一个摊位前买青菜，跟摊主讨价还价，林薇站在旁边，看着妈妈，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买完菜，她们往回走。路过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妈妈说要给她买几个包子，明天早上当早餐。就在这时，她们看见王阿姨从包子铺里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子包子。
"哎呀，林薇妈妈，这么巧！" 王阿姨看见她们，热情地走过来，"林薇也在啊，上次让你去我家见我侄子，你怎么没去啊？我侄子那天特意从上海回来，等了你一天呢。"
林薇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妈妈赶紧打圆场，"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王阿姨，那天林薇公司有急事，必须得加班，实在没时间去。等下次有空了，再让他们见个面。"
"还下次啊？" 王阿姨皱了皱眉，"林薇啊，不是阿姨说你，你都 31 了，不能再挑了。我侄子条件多好啊，在上海有房有车，工资又高，你要是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
林薇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王阿姨是好意，可她真的没办法因为对方条件好，就勉强自己去见一面。
"行了，王阿姨，我们还要回家做饭，先走了啊。" 妈妈拉着林薇，跟王阿姨道别。
走在路上，妈妈叹了口气，"你看，连王阿姨都替你着急。"
林薇没说话，只是帮妈妈提着菜袋子，往家走。
回到家，爸爸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她们回来，站起来接过妈妈手里的菜袋子，"买这么多菜，中午吃什么？"
"中午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再炒个青菜，炖个汤。" 妈妈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林薇坐在沙发上，跟爸爸一起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演一个家庭伦理剧，女主角 30 岁没结婚，被家里人催得不行，最后跟一个相亲对象结婚了，结果婚后过得很不幸福。
"你看这个女的，就是太挑了，最后还不是得找个人凑活过。" 爸爸指着电视里的女主角，对林薇说。
林薇看了爸爸一眼，"爸，她不是挑，是没遇到对的人。要是遇到对的人，她也不会凑活。"
"什么对的人？都是骗人的。" 爸爸说，"过日子就是凑活，哪有那么多对的人。"
林薇没再跟爸爸争，她知道争不过他，也不想让他生气。
中午吃饭的时候，爸爸喝了点酒，话又多了起来。"薇薇，我跟你说，上次我去你爷爷家，你爷爷还问起你呢，说你怎么还不结婚。你爷爷都快 80 了，还惦记着你的婚事。"
林薇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爷爷身体怎么样？下次有空，我去看看他。"
"身体还行，就是记性不太好了。" 爸爸说，"你要是真想去看他，就带个对象回去，让他高兴高兴。"
林薇放下筷子，"爸，我现在没有对象，怎么带？"
"那你就去找啊！" 爸爸提高了点声音，"你每天下班就回家，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待着，怎么能找到对象？周末的时候出去跟朋友玩玩，多认识点人，说不定就能遇到合适的。"
"我周末有时候要加班，有时候想在家休息。" 林薇说。
"休息什么休息？你都休息这么多年了，还没休息够？" 爸爸有点生气了。
妈妈赶紧打圆场，"好了，吃饭呢，别说这些了。薇薇，多吃点肉，补补身体。"
林薇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却没什么胃口。
下午的时候，林薇接到一个电话，是她大学老师打来的。老师说下周末要举办一个同学聚会，让她一定要去。林薇想了想，答应了。她也很久没见同学们了，想跟他们聊聊天。
周末的时候，林薇去参加了同学聚会。聚会的地点在一家酒店的包厢里，她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同学。大家见到她，都很热情，围着她问这问那。
"林薇，你现在怎么样啊？还在以前那家公司吗？"
"林薇，你找对象了吗？我们都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林薇，你还是这么漂亮，一点都没变。"
林薇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跟他们聊起大学时候的事，气氛很热闹。
吃饭的时候，班长站起来，拿着酒杯，对大家说："今天大家能聚在一起，不容易。咱们班的同学，大部分都结婚生子了，就剩几个还单着。我希望没结婚的同学，早点找到自己的幸福，下次聚会的时候，都能带上自己的另一半。"
大家都鼓掌，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林薇和另外两个没结婚的同学。林薇有点尴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聚会快结束的时候，一个同学拉着林薇，小声跟她说："林薇，我认识一个男的，条件挺好的，人也不错，我给你介绍一下？"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不用了，谢谢，我现在还不想找对象。"
"你都 31 了，还不想找？" 同学有点惊讶，"你别太挑了，差不多就行了。"
林薇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同学是好意，可她真的没办法勉强自己。
聚会结束后，林薇开车回家。路上，她想起同学们的话，想起爸妈的催促，想起王阿姨的劝说，心里有点乱。她不知道自己坚持的到底对不对，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太挑了，太固执了。
回到家，爸妈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她。看见她回来，妈妈赶紧问："聚会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见到了很多老同学。" 林薇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有没有同学给你介绍对象啊？" 爸爸问。
林薇点点头，"有，不过我拒绝了。"
爸爸叹了口气，没说话，站起来，走进了房间。妈妈看着林薇，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林薇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心里有点难受。她知道自己让爸妈失望了，可她真的没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林薇还是像以前一样，上班、下班、回家，偶尔跟朋友出去聚聚。爸妈没再催她相亲，只是话更少了，家里的气氛总是有点沉闷。
有一天晚上，林薇下班回家，看见爸爸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是她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笑得很开心，爸爸抱着她，也笑得很灿烂。
"爸。" 林薇走过去，坐在爸爸旁边的椅子上。
爸爸抬起头，看见她，把照片递给她，"你看你小时候，多可爱。那时候我还跟你妈说，以后一定要给你找个好婆家，让你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林薇看着照片，心里有点酸，"爸，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傻孩子，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爸爸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实我也想通了，结婚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只要你过得开心，过得好，就算不结婚，爸也支持你。"
林薇看着爸爸，眼睛里有点湿润，"爸，你真的这么想？"
爸爸点点头，"嗯。以前是我太着急了，总觉得你到了年纪就该结婚，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爸不逼你了。"
林薇抱住爸爸，"爸，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女儿啊。" 爸爸说，声音有点哽咽。
妈妈也走了过来，站在他们旁边，笑着说："好了，别在这里煽情了，快进屋吧，外面冷。"
林薇和爸爸站起来，跟着妈妈走进屋里。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终于好了起来，爸妈跟她聊了很多开心的事，还计划着周末一起去爷爷家。
接下来的日子，林薇过得很轻松，不用再担心爸妈催她相亲，不用再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项目做得很顺利，得到了客户的表扬，老板还给她涨了工资。
周末的时候，她会跟爸妈一起去爷爷家，或者去公园散步，有时候还会跟朋友出去旅行。她的生活过得充实而快乐，虽然还是单身，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有一天，林薇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喝咖啡，遇到了一个男人。男人跟她坐在同一张桌子旁，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她的衣服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赶紧拿出纸巾，递给她，一脸歉意。
"没事。" 林薇接过纸巾，擦了擦衣服上的咖啡渍。
"我请你再喝一杯吧，就当是赔罪。" 男人说。
林薇笑了笑，"不用了，一点小事而已。"
男人没坚持，只是跟她聊了起来。林薇发现，这个男人跟她很聊得来，他们喜欢同一个歌手，喜欢同一种类型的电影，甚至连喜欢吃的食物都一样。
后来，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经常一起出来喝咖啡、看电影、吃饭。男人对她很好，很体贴，也很理解她，从来没有催过她结婚，只是跟她一起享受当下的生活。
林薇的爸妈知道了这个男人的存在，没有像以前那样着急让他们结婚，只是让她多跟男人接触，了解清楚。
有一天，男人跟林薇说，他想跟她在一起，不是为了结婚，只是想跟她一起过好每一天。林薇答应了，她觉得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很开心，很舒服，这就够了。
现在的林薇，还是 31 岁，还是单身，没有结婚，也没有订婚。有人问她，为什么不跟那个男人结婚，她说："结婚只是一张纸，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有没有那张纸都一样。"
有人说她太固执，太不现实，以后肯定会后悔；也有人说她活得通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值得羡慕。
林薇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只知道，现在的她，过得很开心，很幸福，这就够了。至于以后会不会结婚，会不会有孩子，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会按照自己的节奏，过好每一天，不将就，不勉强，做最真实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