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在坚持倒向民主党的背后,明尼苏达却至少在新世纪以来展现出了暗流涌动的另一面:除了奥巴马首次当选时在这里胜出百分点略微超过两位数,没有任何一个民主党胜出者可实现10%以上的优势。到了特朗普这里甚至将民主党的优势进一步压制到了5%以下,而且特朗普还在2024年大选中一举拿下了卡尔顿县(Carlton)。这虽然是明尼苏达州内人口排名第二十九的中等县,但上次选择支持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还是1928年的赫伯特·胡佛(Hebert Hoover)。如此的明尼苏达,每每都让共和党感受到了黎明前的"破晓感",似乎触手可及。
最先定义了明尼苏达的毫无疑问是地理位置,即作为所谓"铁锈带"地区和"大平原"农业地区之间的连接点。早年,横贯北美大陆的太平洋铁路令明尼苏达成为了交通枢纽,大平原地区的小麦在这里一个叫做明尼阿波利斯的工业基地得到加工并继续外运。如此自然而然复合起来的产业生态,导致这里集聚了工业化催生的大城市和农业利益集中的乡村地区。甚至,如今的明尼苏达州八个国会众议员席位也非常平均地分为四个城市选区的民主党人和四个农业乡村选区的共和党人。
连接点的地理位置及其导致的农工复合结构,不但让明尼苏达的民主党有了一个不同于全美民主党的名字即"民主农工党"(Democratic-Farmer-Labor Party),而且持续塑造着该州的经济社会生态。明尼阿波利斯与圣保罗携手构成了"双子城"的大城市集群,成为了足以辐射到落基山区各州经济发展的"农业工业化帝国"的龙头。依托于丰厚的农业基础和持续发展的工业技术,明尼苏达在其北部发展出采矿和伐木产业,而其城市地区也很快成为生物技术和医药产业的重镇。近年来,这个执着地为全美提供最多甜菜的北方州,竟因为寒冷的气候和丰富的水资源而搭上数据产业的快车。再生能源为数据产业提供动力,而寒冷的天气降低了保持数据中心低温运行的成本。
在经济繁荣之时,明尼苏达这样的"六边形战士"当然很容易私享着低调的繁荣。但当经济失衡遭遇党争极化与族裔撕裂共振之时,明尼苏达却突然之间背负上几乎所有尖锐的矛盾,只等着从哪儿冒出来一点点火星儿。

当地时间2026年1月18日,美国明尼阿波利斯,抗议者举行示威活动,反对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
谁跟普特南打保龄?
美国政治学家罗伯特·普特南(Robert Putnam)在其名作《独自打保龄》(Bowling Alone: The Collapse and Revival of American Community)中毫不避讳地对明尼苏达表达了赞美。在普特南看来,当时的明尼苏达在社会资本意义上位居全美前列,其社会联系紧密、公民投票率高、城市社区组织化程度高、公民参与精神可以说体现在从冰球赛到政党代表大会的方方面面。在这个维度上,能与明尼苏达并驾齐驱者大概只有佛蒙特或者南北达科他。这也意味着,明尼苏达算得上是社会资本维度上表现最好的相对人口大州。
普特南的这个论断,极可能就是民主党在明尼苏达州得以长时间保持运气的关键所在,大城市的组织动员特别是工会的角色得以让明尼苏达一直留在民主党阵营。不过,普特南关于无人一起打保龄的忧虑已是将近30年前的故事了,如今的明尼苏达已今非昔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