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发展所面对的困境可能正在分化明尼苏达的农和工。在特朗普的冲击下,大城市的明尼苏达显然支持自由贸易,而农业、矿业乃至制造业的明尼苏达则更有可能想尝试一下特朗普的贸易保护议程。即便是面对着民主党在能源与气候变化议题上的自由派立场,农业矿业地区的传统民主党支持者也无法与来自城市的环保主义者产生多少共鸣。或者可以说,在经济全球化的冲击之下,在特朗普及其阵营祭出的号称保护劳工利益的反全球化的贸易保护立场的诱惑之下,基于明尼苏达特有产业生态形成的民主农工党阵营正在面对内忧外患的瓦解可能。
按照美国劳工统计局(BLS)提供的数据,2014年到2024年的十一年中,明尼苏达州内部参与工会或虽未参与但其权益仍受工会约束保护的劳工比例并未上升,2014年为15%,2020年前后升至17%,2024年却又回落到14.8%。而BLS关于明尼苏达州工会参与数据可以追溯到的历史数据是1983年的20%左右。工会力量的下降,对民主党维持在明尼苏达的所谓运气必然不利。
选民结构本身在经济以及其他因素的塑造下也流露出变动的机会。至少根据上一次也就是2020年人口普查的数据,明尼苏达仍然以白人占多数,其77.5%的占比让明尼苏达"白"过了整个美国;而非洲裔(7%)和拉美裔(5.1%)都显著低于全美水平,只有亚裔(5.3%)还稍微接近一些。这种人口结构在当前态势下必然对民主党不具备利好:毕竟白人未必会完全倒向民主党,而共和党对拉美裔和亚裔的吸引力也在以其不足为外人道的逻辑逐年上升。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明尼苏达所特有的所谓"方舟"属性,导致其持续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难民。这一传统至少可以追溯到二战期间为躲避种族大屠杀而逃到美国的欧洲人特别是犹太人,以及在越战期间涌入此地的越南裔甚至是苗族群体(Hmong,编注:越南称为赫蒙族,是越南53个法定少数民族之一),而近年来最多的难民来自墨西哥和索马里。不可否认,这些难民的涌入,当然在很大程度上平衡了该州白人老龄化趋势所带来了严峻影响。根据2018年公开数据,在明尼苏达人口仅为全美五十分之一时,其接纳难民人口就占到了全美的13%。
该州不但难民人口位居全美之首,而且也已成为了北美地区最大的索马里裔群体的聚集地。2018年,明尼苏达还为美国国会贡献了首位索马里裔国会议员:伊尔汗·奥马尔(Ilhan Omar)。这些过去不到二十年中支持民主党的穆斯林群体在2024年却因为不满拜登-哈里斯政府对加沙的政策而开始疏远民主党。哈里斯在锡达河畔地区(Cedar-Riverside)或被直接称为"西岸地区"的支持率比2020年拜登竞选时下降了14%。该地区恰恰位于奥马尔所代表的明尼苏达州国会众议院第五选区之内。
这一趋势的未来可能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因为对民主党在性别身份等价值观议题上的彻底厌弃等而彻底倒向共和党;一个是虽留在民主党内但会明显与传统上代表农工利益的温和保守派民主党人格格不入,转而强化所谓进步主义派的力量。事实上,早在弗洛伊德事件之后,奥马尔与沃尔兹以及两人分别代表的民主党力量就围绕着明尼阿波利斯的警务改革产生过严重分歧,如今看这些分歧恰恰预示着民主党的颓势。
鲍勃·迪伦(Bob Dylan)多年前曾这样评价过自己的家乡:"明尼苏达州也有自己的'梅森-迪克逊线'(编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与马里兰州、马里兰州与特拉华州之间的分界线,南北战争中成为自由州与蓄奴州的分界线,也是今日美国南北大致的分界线)。我来自北部,那里和明尼苏达州南部截然不同;如果你身处南部,感觉就像到了艾奥瓦或佐治亚。"
而现如今,长期身处边缘地区的明尼苏达不再因作为连接点而左右逢源,反而因位于断裂带而不得不做出新的取舍。沃尔兹希望维持民主党现状,最终被迫退场;特朗普则希冀给共和党最后推一把,让明尼苏达彻底摇摆起来。从这个角度看去,明尼苏达的摇摆,可能才意味着美国两党政治中间地带的彻底消失。
参考文献:Louis Jacobson, Richard Cohen, and Charlie Cook, The Almanac of American Politics 2026, Washington, D.C,:CBIS, 2025.

"联邦明察局"是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刁大明的专栏,对"联邦"(United States,即美国)之事洞明察鉴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