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去世了十年,姐夫每年都还带着外甥来给二老拜年。后来,姐夫再婚了,也还是年年来,除了带外甥,也带着再婚的那个女人来。

那年冬天特别冷,拜年那天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霜。王老太在厨房炖着鸡汤,听见门响,擦擦手走出去。姐夫建军领着个穿红毛衣的女人进来,后面跟着小宇。那女人叫李梅,看着挺文静,手里提着一盒点心,笑盈盈地喊了声"叔、婶"。王老头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嗯了一声,没多话。
饭桌上,小宇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李梅时不时给他夹菜,眼神却总往王老太那儿瞟。王老太心里堵得慌,想起女儿以前总坐那个位置,现在换了人,筷子就慢了下来。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吹得门帘一动一动的。
过了几天,王老太去镇上赶集,回来时摔了一跤,扭了脚。正好建军在外地出差,王老头急得团团转。李梅不知从哪儿听说了,骑着电动车就赶了过来,车把上挂着一袋刚买的膏药。她扶王老太坐下,蹲下身帮她揉脚,手法轻得很。"婶,您忍着点,这膏药是我妈以前用的,管用。"王老太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头发丝沾了汗,贴在额头上,突然鼻子一酸。
那之后,李梅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有时带点新鲜蔬菜,有时帮着打扫院子。王老太没多说,但会留她喝碗茶。有回下午,太阳斜斜照进堂屋,李梅一边剥花生一边说,她从小没妈,是奶奶带大的,所以看见老人就亲。王老太手里的针线停了停,电视里正播着戏曲,咿咿呀呀的。
转眼又到年关,建军出差还没回,李梅自己带着小宇来送年货。她拎来一只活鸡,说是在乡下亲戚家买的,炖汤补。王老头在院里杀鸡,李梅帮着烧热水,动作利索。小宇在屋里写作业,手机亮了一下,是建军发来的消息,说赶不及回来过年了。王老太看见李梅瞥了眼手机,眼神黯了黯,但转身又笑着去洗菜。
除夕夜,王老太留李梅和小宇吃年夜饭。饭桌上摆满了菜,李梅特意做了道糖醋鱼,说听小宇提过奶奶爱吃。王老头开了瓶酒,给李梅也倒了一小杯。窗外鞭炮声阵阵,电视里春晚热闹得很,李梅低头吃鱼,眼泪突然掉进碗里。她赶紧擦掉,笑着说辣椒呛着了。王老太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说:"慢点吃,刺多。"
从那以后,拜年还是年年有,但王老太会提前打电话问李梅想吃什么。院子里那棵老树春天发了新芽,王老头修剪枝杈时,会念叨李梅上次来帮忙施肥的事。小宇上了高中,个头蹿得老高,拍照时总搂着爷爷奶奶和李梅。
去年除夕,李梅在厨房包饺子,王老太在一旁调馅。热气蒸腾里,李梅说起她奶奶以前包饺子总爱塞个硬币,讨个吉利。王老太从抽屉里摸出一枚干净的硬币,递给她:"那咱也包一个。"饺子下锅时,窗外烟花炸开,照得屋里明明灭灭。
饭桌上,小宇吃到了那个硬币,高兴得直嚷。李梅笑着看他,眼角细细的皱纹弯起来。王老头抿了口酒,说:"明年,还来。"李梅点点头,嗯了一声。王老太夹起饺子,热乎乎的蒸汽糊了眼,她没擦,任它慢慢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