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岁老妇为护庄稼孤身与野猪抗争7年 电死3只野猪获刑

2021-12-04 04:16     新京报

(原标题:67岁老妇与野猪的田间抗争)

7年来,吴青莲为驱赶野猪试过各种方法。最初,她敲铝盆,扎稻草人。听村里人说野猪不喜欢辣椒的味道,她还带着铁锅上山,在锅里点燃辣椒和柏树枝,用冒出的浓烟驱赶野猪。

吴青莲住的窝棚,由木条、竹片和广告布、油布、防晒布潦草搭建而成。新京报记者 杨柳 摄

长达7年的时间里,67岁的吴青莲在山间的窝棚里度过了超过2500个夜晚。

从2014年开始,野猪频繁入侵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凤头山村。为守护自己的庄稼不被野猪肆虐,吴青莲孤身一人与野猪进行着抗争。

窝棚歪斜、松垮地立在层层田地间。在这个由木条、竹片和广告布、油布、防晒布潦草搭建的棚屋内,她一夜又一夜地暴露在山风和蜀地化不开的湿气中。

时间变得晦暗不清,一些声响分割着吴青莲断断续续的睡眠。有时是灌进棚屋的风声,打雷声,砸向屋顶油布上的落雨声。有时是悬挂在一南一北田地边缘的两个收音机滋滋哇哇的歌声,风撞碎在铁皮上发出的哗啦声。但能让她彻底清醒,起身走向田地的,只有棚屋外急促的狗吠,和野猪奔跑喘息的哼哼声。

站在窝棚向外看,除了吴青莲的5亩庄稼地,便是层层叠叠围绕田地的260公顷密林。野猪可能从西北方的凤头山山顶而来,也可能从南边黄家坝的山脚而来。它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压垮玉米地、拱烂红薯田、踩踏油菜和萝卜地。

2019年3月,吴青莲购买了一台电野猪的设备,牵电网至田地边缘进行打围。一个月内,电死三头野猪并售卖,触犯了法律。2020年3月,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以吴青莲犯非法狩猎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6个月。除了追缴违法所得1070元,同时赔偿野生动物资源损失1500元。

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受访者供图

在村里服缓刑的日子和已服刑期满的现在,吴青莲仍住在地头窝棚内。这个身高1米5,体重80斤的瘦弱老人,仍战战兢兢地度过每个夜晚,依然在与体长超过1米5,体重超过两百斤的野猪抗争。

凤头山村坐落于海拔700多米的陡峭山间。村里70多户人家的瓦片房相隔遥远,隐没在密林深处。走在超过45度的上坡路上,吴青莲身体向前倾斜,脊背上背负着竹枝编的背篓。背篓里是从山上捡的柴火、地里割的猪草、挖的红薯和洋芋。

20年前,吴青莲的丈夫过世。那年,儿子21岁,刚成家,在工地上打工;女儿正念初一,留守村庄的吴青莲照料着5亩庄稼地和两个年幼的孙辈,一直到孙女9岁,孙子6岁。

11月26日晚上,吴青莲坎肩口袋里的老年手机发出尖锐的报时声,“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8点”,凑着屋檐下昏黄的灯泡,吴青莲削了半篓红薯。提着喂完猪后,她把手电筒戴在头上,两台收音机一个挂在脖子上,一个挎在左手手臂上,右手拿根竹棍,出发去山上的窝棚。

连日未干的雨水和雾气把石板路浸润得湿滑,布满青苔和落叶。吴青莲拿着竹竿敲敲点点,走得小心。穿过跨越水渠的石桥,是一条陡峭的小路,转过弯,石阶小道变成泥泞的土路,继续攀爬3分钟,就来到了一片开阔的梯田。

冬季的田里种植着油菜、萝卜和包菜。田地边缘的竹子被吴青莲砍断,削面尖锐的竹枝被插在地里,防止野猪进入土地。一脚宽的田垄旁插着一根根木棍,低一些的木棍上固定着两道铁丝,顶部套着红红绿绿的化肥袋、米袋、零食和饮料包装袋。

“颜色多些野猪看了害怕嘛”,吴青莲解释。一些小树上挂着半米长的铁片,吴青莲提起竹棍敲打铁片,哗啦声在山野间层层荡开。

两只小狗被拴在田地两头,听到脚步声后立即警惕地吠叫。

小狗被拴在地头,听到脚步声后立即警惕地吠叫。新京报记者 杨柳 摄

低矮的棚屋立在山梁上,由几根木棍作支架,竹片作门,两道铁丝勾成锁,再用广告布、油布、和防晒网潦草铺盖。一张床占据了不足三平方米棚子的一大半。床的一边也挂着一块铁片,为了让铁片的声音传出去,床头边的覆盖物只有透风漏雨的防晒网。另一边的椅子上放着燃尽的蚊香、灭虫剂和花露水,椅背上歪斜着撑起一把伞——雨夜时它能遮挡一部分雨水。

吴青莲把一台收音机挂在上面的梯田,一台收音机挂在棚屋外的木桶里。从机器里传来的歌声会在地头唱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天光将亮前才被取下。

7年来,吴青莲为驱赶野猪试过各种方法。最初,她敲铝盆,扎稻草人。听村里人说野猪不喜欢辣椒的味道,她还带着铁锅上山,在锅里点燃辣椒和柏树枝,用冒出的浓烟驱赶野猪。

“往年种玉米能有3000斤左右的产量,野猪来了后,只能收500到600斤。去年种了一亩多菜,只打了160斤菜籽,正常应该是能打600多斤。”吴青莲一边说着,一边用满是裂口的手背搓擦着眼睛。

到现在,半米长的铁片敲破了两个,小狗也死了3只。吴青莲仍困囿在逼仄的窝棚,和两只狗,两台收音机,9张铁片共同守着庄稼。“有啥子办法嘛。不去守,又怕麦子苞谷被糟蹋,又怕油菜被糟蹋。”她抱怨着。因长时间吹山风,她眼睛浑浊,眼里总噙着一汪泪水。

除了野猪的威胁,住在田里,蛇虫的侵扰也在所难免。窝棚门口挂着的塑料袋里装着硫磺。进门后,吴青莲弯下身子检查床底,又一层层掀开被褥和枕头。她是怕入冬后蛇钻进棚里取暖。沿着床边喷洒一遍灭虫剂后,吴青莲和衣而睡,一直不离手的竹竿就靠在床边。

为抵御冷风,吴青莲一年四季戴着帽子,夏天是单帽,冬天则是毛线帽。巴中常年雨水丰沛,夜雨又急又密地扑进棚里,她就把枕巾盖在脸上。

田野风声鹤唳,铁片被风吹得震动,收音机的歌声还在吱吱哇哇地唱。吴青莲的睡眠断断续续。每夜,她最少起身4次出门查看田地,警惕着随时可能造访的野猪。

挂在地头的铁片。新京报记者 杨柳 摄

吴青莲曾三次与野猪正面对峙。

第一次发生在2018年,油菜成熟的季节。听到地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吴青莲走出棚外。看到3米外的田里站立着2只落单的野猪,晃晃悠悠地在地里翻拱。吴青莲走前一步,伸手用竹竿劈啪地打枣树,野猪却还是纹丝不动。她不敢再上前,小心地绕过田野,快步跑回家抱了半鞭鞭炮。在田埂上点燃,鞭炮劈里啪啦爆裂开,这才把野猪吓走。

2019年,听到棚外传来轰轰的叫唤声,吴青莲跑出棚屋用手电筒照看。灌木丛里闪着3双猩红的眼,是3只体形硕大的成年野猪。小狗害怕地呜咽,躲缩在她腿后。她关掉手电筒和脖子里挂着的收音机,一步步往后退。直到摸到斜插在地里的电线杆,才敢拼命用竹竿打着电线,“哨呼! 哨呼!”地大声吼叫着,终于吓退野猪。

距离野猪最近的一次,是2020年10月。野猪出现在吴青莲住的棚外,哼哼的呼吸声隔着油布清晰地透进棚里。她屏息拉开棚门,野猪在冥暗中站成一个鬼影。不到一米的距离,她打开手电筒,强光直射野猪的眼睛。野猪怕光,很快跑开了。吴青莲跌坐在床上,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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