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重度烧伤去世之后,父亲成了放火的嫌疑人(3)

2021-11-19 10:35  北青深一度

“为什么还没把我爸拘留”

2021年春节期间,陈继卫去了禹秀英母亲家里,喝醉后哭闹着要带妻子和儿子回家,母子俩不愿回去。此后,母子俩一起回村祭祖,一家人坐在一起,谈起是继续过日子还是离婚时,夫妻俩再次起了冲突,“妈妈的意思是再等几年,看下爸爸的表现再决定,爸爸就拿起碗要打她,被我拦下了。”陈昌雨说。

对于禹秀英要不要回去,娘家亲属的意见不一,有人支持离婚,也有人劝她,唯一的儿子已经成年,过不了几年就要讨媳妇了,“两人都是做公公、奶奶的人了,还是一块儿将就着过。”

禹秀英最终回到了丈夫身边。起初,夫妻俩似乎相处得不错,禹秀英在村中超市上班,陈继卫还给她买了一辆二手摩托来骑。

儿子一直是禹秀英最牵挂的人。她在医院录制的那段视频里说,事发后,有丈夫家的亲属让他别告诉儿子,害怕儿子把事情闹大,她自己也不想让儿子担心,也怕丢人,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由于个中缘由,禹秀英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至今,她和丈夫两人的病历中还记录着两人入院时的说法,“患者及家人诉6小时前在家使用烤火器时不慎将汽油点燃”。

深一度记者前往医院了解相关情况,参与治疗的医生表示,他很同情禹秀英的遭遇,但病历上记录的入院原因和她报警后的说法不一样,他不确定这会不会对案件的走向产生影响。

陈昌雨很担心各种因素会影响案件的调查,3月22日报警后,警方曾去村里调查走访,但事发多日,起火的房屋已经被清理。到10月下旬,禹秀英去世3个月后,随着尸检结果出来,警方终于立案。深一度获得的一份立案告知书显示,陈继卫涉嫌故意伤害一案,宣威市公安局认为符合立案条件,现已立案。

陈昌雨转述办案民警的说法称,此前主要考虑他们父子要协商处理后事,加上陈继卫本身有伤情,未对其采取强制措施。下一步公安局将按照程序,根据调查的情况,确定陈继卫是否适宜拘留,采取刑拘或取保候审、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

11月底,深一度记者在陈继卫弟弟家见到了他,他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但胳膊和双脚上还留着烧伤后的疤痕。对于事发经过,陈继卫否认了禹秀英的说法,他称,当晚是妻子一直骂个不停,他就从卧室出来,妻子用矿泉水瓶将汽油泼到他身上,他急忙找布去擦,不知怎么火就烧起来了。至于妻子身上怎么着的火,他不清楚。

说起儿子报警,陈继卫表现得有些气愤,他称,想不明白唯一的亲生儿子为什么这样对自己,“他看我就像个世外野人,(报警前)都没有问我到底是什么情况”。陈继卫觉得,因为自己坐过牢,怕儿子走上歧途,对儿子管教很严格,影响了父子感情。

陈继卫的口中,妻子性格刚烈,经常发火,两人相处都是他谦让一些,他也否认打过妻子和儿子。最近几年,因为妻子先后四次“莫名其妙”地离家出走,两人已经没了感情,他才起诉离婚,最终又因财产分配问题撤诉。

正在家中养病的陈继卫

在述迤村,人们对陈家起火的经过看法不一。有人不相信是陈继卫放火,认为陈昌雨是偏听了母亲的说法。也有人已经把陈继卫称作“烧他媳妇那个”,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还不如离婚放各自一条生路。

无论怎么看待事情真相,很多村民持着一个共同观点,“这是一起家庭悲剧,应该息事宁人”。村中很多长辈已经劝过陈昌雨,“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就只有一个亲人了,不要再告了”。

一位村干部也告诉深一度记者,他不相信陈继卫纵火,而且认为陈昌雨太钻牛角尖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是一家人的不幸,儿子不能一味地把爹往死里整”。

陈昌雨一直觉得,因为从小被母亲带大,他性子里少了些阳刚,但在报案这件事上,他却表现得很坚决。即使有周围人的不解,陈昌雨依然相信母亲所说的事发经过,并决意用法律讨个说法,“事情是他造成的,他就该负责。他是我爸,另一边也是我妈。”

在采访时,陈昌雨几乎从没称呼过陈继卫“父亲”,多年的不满和抵触一直存在。有亲属记得,陈昌雨刚从外地抵达医院时,看着躺在床上的陈继卫,他的脚一直在发抖,看上去很害怕。

相比之下,陈昌雨更痛心母亲禹秀英的离去。母亲病重时,陈昌雨鼓励她要尽早好起来,自己会买个大房子,以后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至今他没能走出母亲离去的悲伤,夜里睡不着,哭着找出母亲生前的视频或是聊天语音,想再听听她的声音。

陈昌雨也一直被懊悔包围着,心里历数着母亲每次可能逃离那个家的机会,但最终为了他,又选择了回头。禹秀英火化后一直没有下葬,陈昌雨想等到案子有了最终结果,再让母亲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