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军评:新时代的“中华第一舰”,不会再是驱逐舰-扬基

2026-08-30 07:00  观察者网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扬基】

本周,人民海军第二代导弹驱逐舰首舰哈尔滨舰降下军旗光荣退役,"中华第一舰"的传奇会怎样延续,引发诸多关注。乌兹别克斯坦空军终于官宣接收歼-10CE战机,成为歼-10的第二个海外用户,期待已久的"猛龙越葱岭"背后,正好可以一窥这个长期低调的中亚国家近年来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的发展趋势。

退役一天,哈尔滨舰治好了我的"舷号烙印症"

8月28日,052型导弹驱逐舰首舰哈尔滨舰(舷号112)下水35周年暨退役仪式。

也许是因为提前知道这一天的到来,哪怕是周五白天先看了退役仪式的图文报道、又看到了哈尔滨舰降下军旗的视频,心中也没有太多波澜。代代新舰换老舰,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但当我看到它的舷号112被逐渐抹掉的时刻(可能是我军战舰退役报道首次出现这种画面),耳边不禁回想起那首军歌《打仗时再喊我回来》:"军装是军人的皮肤,脱下会钻心地疼啊……"待到青岛古镇口军港内,从辽宁舰到驱护舰再到军辅船,所有停泊着的现役战舰整齐划一地为远去的哈尔滨舰集体鸣笛的那一刻,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这个时候再看老兵的泪眼,谁都清楚,"打仗时再喊我回来"这句歌词,注定唱不出来了

抹除舷号这个动作,是有着一种象征意义的,它甚至让我一度无法想象112刷在万吨大驱的飞剪艏上是什么样,仿佛112这个舷号在记忆中就此被封存为这三个标本:

更为常见的后两个状态,是很多人心目中,我军驱逐舰舷号的"标准写法"

写到这里时回忆了一下,当万吨大驱的舷号从105铺陈到110,仿佛将老051从首舰济南舰到大连舰的历史一一覆盖时,我却很少有过这样的感慨。也许是因为"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作为军迷的我,对于大多数老051,一方面了解并尊重它们缔造的辉煌过往,另一方面又难免觉得它们如今只是在领海附近打转的"黄水海军"的象征--虽无《河殇》之害,但"黄水海军"这个词儿,仍然让人本能性产生莫名的抗拒感。

与112和113这两个数字绑定的记忆就截然不同了:是"神威95"、"联合96"等大演习的首露峥嵘,是1997年率队首次横跨太平洋、首访美洲四国,是2002年首次环球航行,那份绝对属于"蓝水海军"的骄傲;作为一个"原生型空军军迷",笔者自己买的第一期海军类杂志的封面,是2002年第11期《舰船知识》:看到航行在"蓝水"中,与补给舰横向补给的112,给人的满足感至今难忘。如今回忆囊中羞涩时,在书摊上翻看各种杂志上关于环球航行113编队的最新报道,其实是与同龄人"追星"的心态颇有几分相似的。

言归正传,人民海军最重舷号传承,因为舷号某种意义上就像是陆军、空军的番号那样,是一代代舰员成长的锚点。舰员们给哈尔滨舰寄语中高频出现的"幺幺两",就是这种文化的体现;又如时常在全国各地出现的人民海军老兵聚会,也多以服役时所在舰的舷号为"暗号"。而对于军迷们来说,往往也是舷号而非舰名,能在脑子里更快地牵出几张与之对应的舰影。

就我个人的记忆,这种"舷号烙印"的症状最早出现在054A型导弹护卫舰芜湖舰(舷号539)刷号入列时。在儿时最早的军事书籍中,539--053H2G型导弹护卫舰首舰安庆舰的舷号,

堪称与112被看做人民海军最新一代"王牌"的象征。所以这个数字在我脑海中的烙印,几乎与112、113同等深刻(还能与之一比的就是402艇、406艇了)。

所以当老安庆舰2015年退役移交海警,舷号539消失两年后出现在新芜湖舰上时,"烙印"症状就出现了;而好巧不巧的是,芜湖舰这个名字继承的又是我国首型全封闭式护卫舰--053H2型护卫舰2号舰(舷号536,2013年退役后移交孟加拉国海军)。这导致时至今日,我仍然需要查资料才能确认新芜湖舰与539这个舷号的对应关系。

老芜湖舰/老536、许昌舰/新536、老安庆舰/老539、新芜湖舰/新539

说到这里又得说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传承发展到055的掌故:虽然按理说舷号大过舰名,但由于新老安庆舰均服役于东部战区海军某驱逐舰支队,而老110是在北部战区海军服役,所以新安庆舰(舷号110)的传承体现,就是当年曾在老安庆舰上服役的年轻军官,成为了如今万吨大驱的"掌舵人"。

言归正传,早在哈尔滨舰退役前,舰员队就已经开始向新舰分流,成为多艘新舰的种子舰员;另一方面,继承112舷号的万吨大驱也已经处于试航阶段,"海上先锋舰"的荣誉当然也会得到传承。但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是,当112这个舷号再次出现在战舰上时,它已经没法被称作新的"中华第一舰"了。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中华第一舰"能够叫响,是因为1989年到1999年十年间,全国仅开工下水3艘驱逐舰。在迎来21世纪第一缕曙光时,东海舰队只有4艘未经改装的老051型,引俄舰首舰杭州舰刚刚从圣彼得堡启程;配备舰空导弹的4艘053H2G型和4艘053H3型导弹护卫舰,就成了他们在面对美日台时最先进的"二代驱逐舰代餐";而在南海舰队,165、166两艘051G型绝非可有可无,黄埔造船厂在建的4艘053H3更是"全村的希望"。所以每逢大演习时就要南征北战的112,自然是人们心目中人民海军当之无愧的象征。

而今,从一开始就是批量建造的055们,已经多到让驱逐舰支队的编制显得有点小,哪怕是首舰南昌舰称个"第一舰"都显得有些多此一举。那么,从2017年山东舰下水算起,9年来已经有2艘航母入列、1艘航母在建,若是从这个时间跨度里评出新时代的"第一舰",就更符合人民海军和中国船舶工业这30年来发展进步的水平:福建舰下水时,已经被部分媒体称之为"亚洲第一舰"了,那么正在逐渐成形的那艘巨舰该叫个什么"第一舰",相信已经有很多人摩拳擦掌奋笔疾书了。

转眼间,它们一个一个都成了"牛夫人"

所以想到新的112不必再背负"中华第一舰"的盛名时,让112出现在万吨大驱的飞剪艏上,也不过是件寻常事,就像那些052D悄然占据051们的13X、16X号段那样。等到新的112、113相继出现,在短暂的喧嚣过后,人们想必就要关心114这个当初被跳过的舷号,这次能否出现在人民海军的序列中。

唯物主义与浮想联翩并不冲突,这次退役仪式上,停在哈尔滨舰对面的、是另一艘如今显得有些形单影只的驱逐舰--051C型导弹驱逐舰2号舰石家庄舰。虽然两舰的服役时间相差十多年,但在新舰大量入列的当下,它们又有了同样的身份--"杂式驱逐舰"。好一个"杂"!2009年人民海军成立60周年海上阅兵,石家庄舰光荣担任检阅舰,它的姊妹舰沈阳舰作为水面舰艇编队的领队舰率先接受检阅,身后是052C型首舰兰州舰、052B型首舰广州舰、然后是代表二代舰的哈尔滨舰、代表一代舰的大连舰……

其实到了今天,052B/C何尝不也是"杂式驱逐舰"?

当这两艘在同一个支队最终共同服役近20年的战舰,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同框时,石家庄舰不仅是全军仅有的10艘具备区域防空作战能力的驱逐舰之一,甚至拥有着全军射程最远的舰空导弹武器系统。哈尔滨舰则即将接受现代化改装,提升以末端防空反导能力为主的综合作战能力,准备重返舰队。如果彼时它们能知道自己今天的地位与命运,一定会为那个即将到来的火热时代而感到欣慰。

而以见证哈尔滨舰退役为标志,这个火热的时代,也一定会成为新一代军迷们的记忆。

龙行中亚:乌兹别克斯坦接装歼-10CE为啥慢?

随着乌兹别克斯坦订购歼-10CE逐渐从传言变成现实,军迷们首先期待的是它们的涂装会是什么样,毕竟乌兹别克空军苏-27和米格-29的涂装都颇为独树一帜;"乌军获得歼-10CE,俄空天军洗干净脖子等死吧"这类玩笑话,更是在去年5·7空战后逐渐流传开来。然而,这批飞机的交付却远不如巴基斯坦的歼-10CE那般迅速,遂有了这笔合同是否受到了政治和经济因素影响的猜测。

乌兹别克斯坦空军的苏-27和米格-29涂装都颇为独特

首先说,乌兹别克斯坦是一个与俄罗斯并不接壤的纯内陆国(甚至也不是里海沿岸国家),从直接的国防意义上讲,俄罗斯对于乌兹别克斯坦似乎无需太多警惕。但乌兹别克斯坦并非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的成员国(2012年退出),却又是上海合作组织的创始成员国,且同时与中亚其他四国接壤;加上在2001年美国对阿富汗发起所谓"反恐战争"后,为美军提供空军基地的历史,这使得乌兹别克斯坦的军购选择,不可能完全让俄罗斯不去介怀。

但突如其来、持续至今的俄乌冲突,又使得这个问题变得不那么尖锐。虽然一方面说,乌兹别克斯坦2020年之后彻底退役的苏-27机队,是否已经有一部分至少以"器官提供者"的形式,为乌克兰空军的苏-27部队惨淡经营至今做出了贡献,是非曲直难以论说;另一方面,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优质棉花,又是俄军大到"伊斯坎德尔"弹道导弹的推进剂、小到5.45毫米步枪子弹的发射药等各类刚需军工物料中,棉纤维素的核心来源。

根据联合国国际贸易统计数据库的数据,2024年乌兹别克斯坦对俄罗斯的棉花出口额已经突破7亿美元大关,达到2020年的5倍;风景秀丽的费尔干纳盆地孕育出的朵朵棉花,让乌兹别克斯坦的国民经济在后疫情时代有了坚实的托底

与此同时,作为中亚地区人口最多的国家(3900万,是中亚五国8500余万总人口的近一半),乌兹别克斯坦正逐渐将其储量或开采量均位居世界前列的黄金、铜矿、铀矿、天然气资源,转化成外汇储备(2026年2月突破770亿美元,是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时的2倍多,位居中亚五国首位),让这位"中亚新贵"在采购武器装备时并不会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目前,乌兹别克斯坦空军与防空军的地空导弹部队,已经实现了红旗-9BE(FD-2000B)、红旗-12AE(KS-1C)和红旗-7BE(FM-90)三层中国造兵器体系;其无人机部队,现阶段虽以土耳其制造的各型无人机为主,但也有2023年交付的数架翼龙-1无人机。歼-10CE的到来,则从根本上奠定了乌兹别克斯坦空防力量未来30年内"以华为主"的格局。

2023年11月,乌兹别克斯坦总统米尔济约耶夫视察翼龙-1无人机

然而乌兹别克斯坦空军改装歼-10CE的进度之慢,仍远远超出了各方的想象。按理说,这样一支长期装备苏-27和米格-29等性能较好的战斗机,与苏联空军留驻当地部队的传承完整,又不缺乏经费的空中力量,不应该在成都和沧州的天地间蹉跎许久才把"猛龙"接回祖国。但在这支空军看似没有断代的历史中,的确有着一段影响至今的低谷期。

尽管受惠于苏联时期的教育普及度,乌兹别克斯坦的文盲率极低,但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乌兹别克斯坦推行去斯拉夫化政策,这一方面使得大量俄罗斯族军官被迫提前退役,改以乌兹别克族军官任职;另一方面,俄语的地位迅速被乌兹别克语取代,但大量军事科技术语一时间还来不及植入到乌兹别克语当中。对于空军这样的高技术军种来说,其正常学习训练工作必然受到了严重影响,导致苏联留下的机队在世纪之交时已经大面积停飞。

直到前文提及,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在阿富汗发动所谓"反恐战争",在得以进驻乌境内空军基地的同时,作为交换,为乌空军的部分机型进行了维修保养;面对北约在中亚的侵门踏户;俄罗斯为了拉拢乌兹别克斯坦,也低价出口了一批零备件。这才使得乌兹别克斯坦计划围绕苏联留下的塔什干航空生产联合体,逐渐重建一支像样的空军应有的保障体系,但受著名的"中俄38架伊尔-76/78大单"流产影响,这一努力最终也化为泡影。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大单流产了,但塔什干工厂的确依靠自身的力量为伏尔加-第聂伯货运公司生产了6架伊尔-76TD-90VD,成为当时美俄中之外,世界上唯一还能交付这类大型运输机的国家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但在人才培养方面,乌空军的脚步更慢。尽管1994年该国就组建了吉扎克航空高等军事学校,但该校的主要任务并非培养新飞行员,而是对苏联空军留在当地继续服役的空勤人员(特别是乌兹别克族军官)提供再培训和资格提升,从头培养的主要是地勤军官;至于新飞行员,主要靠同年两国签署的一项协议在俄罗斯代培。

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2018年,根据米尔济约耶夫总统的亲自部署,这所高不成低不就的学校整体搬迁到卡尔希市原航空士官学校校址,升格为高等军事航空大学(总统还送了一辆五十铃的大巴车和一辆大宇Lacetti轿车)。从此该校不仅终于有了自己的机场,第二年还从法国泰雷兹公司买了一台直升机模拟器,标志着该校开始具备飞行员教学能力,去年还向巴基斯坦订购了16架"穆沙克"初级教练机。

长期存在的硬件和软件短板,使得来华培训的乌兹别克斯坦飞行员虽然有着米格-29的飞行经验,但一方面小时数并没那么充足,另一方面又严重缺乏对以歼-10CE为代表的、现代化歼击机技术理论的认识,其原有的知识结构还是建立在俄语和乌兹别克语混用的基础上,这让我方教学工作开展的难度也前所未有。

两国空军迥异的历史背景与现有体系,导致乌兹别克斯坦飞行员在"底层代码"上与巴基斯坦飞行员的巨大差别,使得两者改装学习歼-10CE的进度差距明显

不过放眼中国军贸的全局与未来,跳出巴基斯坦这个驾轻就熟的"舒适区",在其他市场多做几道上难度的题不是坏事。从结果来看,乌兹别克斯坦如今骄傲宣布歼-10CE到位,足以说明他们对这款机型的满意程度,也让我国在外贸军机销售领域又有了一次有始有终的经验积累。既能稳住那些急三火四的老主顾,也能与各路新客不急不慌地拉扯,这才是一个立志成为"百年老店"、主打产品又有着新鲜战绩的军贸巨头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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