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弗里·萨克斯:美以操纵的政权更迭正在眼前上演,美国人被灌输了一个谎言

2026-01-16 14:00  观察者网

围绕近期伊朗局势持续恶化、街头动荡与外部干预指控交织的新闻焦点,美国与以色列是否正在推动新一轮政权更迭行动,成为国际舆论关注的核心议题。

在《审判自由》视频对话节目中,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杰弗里·萨克森与主播安德鲁·纳波利塔诺对谈,双方从现实政治与历史经验出发,讨论了"极限施压"与秘密行动如何被用作重塑他国政局的工具,美国总统权力不断扩张对宪政秩序的侵蚀,以及战争决策逐步脱离民主制衡的风险。

在此特别感谢B站up主"懂夕夕"授权转载,观察者网将对话整理成文字形式,供读者参考;本文内容仅代表发言人的观点。 

纳波利塔诺:大家好。我是安德鲁·纳波利塔诺法官,这里是《审判自由》节目。萨克斯教授,欢迎你的到来,感谢你拨冗莅临。我确实想与你探讨总统权力不受制约的危险性,以及特朗普总统公开宣称其行为不受任何法律约束的问题。但在我们讨论当前正在发生的事件之前,根据你的观点和理解,你认为伊朗混乱的背后是谁?

萨克斯:这是一场由美国和以色列主导,应以色列要求进行的政权更迭行动。这是以色列长期计划的一部分,以色列一再将美国卷入极其危险且非法的行动中,这次也不例外,其目标当然是推翻伊朗政府,通过一系列混合行动来实现这一目标。

当然,去年6月发生了战争,尽管美国表面上正在与伊朗进行谈判,但当时却实施了轰炸任务。他们中断了谈判,以便能够轰炸伊朗。随后,美国政府采取了他们所谓(甚至大肆吹嘘)的"极限施压"策略,试图通过孤立伊朗、惩罚任何与伊朗进行贸易的国家,来摧毁这个国家的经济。

就在今天,特朗普一如往常地宣布,像个"帝皇"一样仿佛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任何与伊朗进行贸易的国家都将面临25%的关税惩罚。但其真正意图在于摧毁伊朗人民的生活,进而导致伊朗各地爆发大规模抗议。这是中央情报局和摩萨德广为人知且行之有效的策略,目前正在实施中。

这种做法极具暴力性。它不仅摧毁了伊朗人民的生活,其意图是诱导人们走上街头,鼓励他们采取行动。正如前中央情报局局长迈克·蓬佩奥去年年底在推特上所说,他向在德黑兰街头的抗议者旁边一同奔跑的摩萨德特工问好。这是一种极其暴力、恶毒的策略。

美国的主流媒体是如此无能、被收买或虚伪。他们的报道称伊朗政府已经失去了对经济的控制,却没有说明恰恰是美国一手摧毁了伊朗的经济。所以一如既往地,美国公众被灌输了一个巨大的谎言:看看伊朗政府对其人民有多么糟糕。

1月8日,伊朗德黑兰,民众爆发示威活动和骚乱,抗议伊朗物价上涨和货币贬值,车辆被纵火。 IC Photo

但背后的整个意图是,美国和以色列要尽可能让伊朗人民的生活变得痛苦不堪,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其目标在于推动政权更迭。而如果政权更迭未能奏效,正如特朗普总统所解释的那样,美国已准备好进行军事干预。

请记住,特朗普本质上是个犹太复国主义事业、美国犹太复国主义游说团体以及以色列政府的忠实仆从。因此,他遵从他们的指令行事。如果通过极限施压、对与伊朗贸易的国家加征关税、刺杀等惯常手段来推动政权更迭没有生效(目前为止确实没有奏效),我预计美国将很快发动直接攻击。

纳塔波利塔诺:伊朗街头的局势会逆转吗?大量亲政府的伊朗民众会淹没那些被摩萨德和中央情报局收买、煽动起来的人吗?这个问题的第二部分是,军情六处是否参与其中?

萨克斯:原则上来说,军情六处通常会参与其中,但我并不直接掌握军情六处是否有任何参与迹象的证据。

不过,你的提问是一个有趣的提醒。正是军情六处和中央情报局在72年前推翻了一个政府,那是对伊朗民主的摧毁。1953年,军情六处和中央情报局正是用这样的方法--策划大规模抗议、煽动民众上街--推翻了民主选举产生的伊朗摩萨台政府。因为在那时候,伊朗总理竟敢提出:伊朗地下的石油实际上属于伊朗人,而不是属于英国人和美国人。

这有点像我们这个时代的委内瑞拉人,他们认为委内瑞拉的石油属于委内瑞拉。但"帝皇"特朗普已经明确表示,委内瑞拉的石油实际上属于他个人,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就伊朗局势而言,我想我们可以明确地说,这是美国和以色列在背后操纵的。当然,以色列是主要的挑衅者,正是这股势力试图再次将美国拖入战争。但可以合理推测,英国人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此外,当我们听到例如默茨总理的言论时,你就知道那拙劣而令人作呕的阴谋已经得逞。默茨总理今天说,伊朗政府即将垮台,因为"任何失去民众支持的政府都无法维持统治"。

默茨总理没有说的是,伊朗遭受了美国的极限施压、非法制裁、扣押船只、对任何敢于开展贸易的国家进行关税惩罚、没收金融资产,甚至在去年6月遭到美国的轰炸。默茨总理完全没有提及这些因素可能与当前局势有关。

在西方虚伪的外交辞令中,你会试图全力击垮对手。而如果他们尝试抬起头来,你就会说:"你哪来的胆子?"

当数百万人的生活被毁掉、进而爆发抗议时,他们会说:"看吧,我们早就说过会这样。"所以,如果你仔细观察,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恶毒却又十分透明的游戏。

纳塔波利塔诺:以下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的原话:

"目的是增加抗议中的伤亡人数。为什么?因为美国总统特朗普先生说,如果有人被杀,他们就会来干预。这是干涉他国内政的明确证据。我们有来自国外的、发送给这些恐怖分子的录音信息,告诉他们:躲在抗议者人群中开火;如果可以,就向警察开枪;如果不行,就向普通人开枪。

我们掌握大量证据和文件表明,美国和以色列都参与了这次恐怖行动。"

但你在任何西方媒体上看不到这些相关报道。

萨克斯:顺便提一下,这让人不禁想起2014年2月发生在乌克兰的那场政变。后来对现场的研究发现,大部分在政变期间遭到枪击的人,都是被来自反政府势力控制的大楼里发射的子弹击中。但外界把责任怪在了美国政府试图推翻的乌克兰政府头上。

换句话说,2014年2月,有一场旨在增加迈丹广场上平民伤亡的秘密行动,跟今天伊朗外长解释的情形一模一样。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行动剧本。我们正在目睹一场政权更迭行动全面上演,其目标是推翻另一个政府。这绝对是中情局和摩萨德几十年来反复使用过的一种特殊战争模式。

当地时间1月14日,伊朗发布航行通告,暂时关闭领空

剧本是众所周知的:如制造混乱,煽动人们走上街头,挑起伤亡,然后利用这一点,要么从内部发动政变;如果无效,就从外部、以"保护人民"为借口直接干预,正如特朗普眼下每隔一小时就要发出的那些威胁。所以,这就是在我们眼前上演的政权更迭行动。

我必须强调,这些是严重违法且不道德的行为。他们声称美国应当掌控那些其他国家的治理者。但这些行为导致了大量的生命损失、暴力冲突、经济崩溃以及长期动荡,往往引发持续多年的战争。这样的战争可能让美国付出数千亿甚至数万亿美元的代价,正如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发生的那样。

或者,这类行动可能拖延多年并导致数十万人丧生,正如奥巴马时期中央情报局策划的推翻叙利亚政府的行动。又或者,其行动可能引发持续十五年的内战与暴力,正如2011年秋季推翻利比亚领导人穆阿迈尔·卡扎菲之后发生的情况。

特朗普的所作所为,完全背离了他向支持者说过的避免发动政权更迭、避免搞国家重建等承诺。他正在推动的,恰恰是中情局主导的教科书式的政权更迭行动。

由于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原因,特朗普被以色列"挟持",也许仅仅是金钱收买,但也许另有隐情。但他上台时曾声称要阻止这些战争,如今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正在全力执行"深层政府"的行动。

纳塔波利塔诺:你认为这次伊朗会在以色列发动袭击之前,先发制人打击以色列吗?

萨克斯:我认为不会。但我确实相信,如果美国或以色列介入(我想已经不是如果,更多是何时),伊朗很有可能会在那时打击以色列。

当然,去年6月份以色列发动袭击时,他们先是杀害了许多人,"斩首"了伊朗领导层的许多成员。他们以为能干净利落地全面"斩首"伊朗的领导层。一如往常,此类行动导致了血腥的结果,却未能达成他们预期的目标。

而当伊朗向以色列发射导弹时,却暴露了以色列的多层防空系统并不足以阻止许多导弹命中目标。当时伊朗人并未瞄准以色列最有价值的目标,他们的目的是展示伊朗导弹能够突破所谓的"铁穹"防御系统。

然而这一次,我认为发动的袭击可能会让以色列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我认为事态的发展很可能正是如此,因为这显然是一种直接而粗鲁的挑衅,美国和以色列很可能对伊朗发动直接攻击,我对此感到遗憾。

纳塔波利塔诺:我将播放一段特朗普总统与四位《纽约时报》记者进行的、现已臭名昭著的采访片段,这次采访持续了两小时,但这段视频只有大约20秒,我想听听你的看法,萨克斯教授。

"记者:你认为在国际舞台上,有什么能制约你权力的存在吗?如果你想做任何事,有什么能阻止你吗?

特朗普:只有一件事,我自己的道德观,我自己的思想,是唯一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力量。我的道德观非常优越。

记者:不包括国际法吗?

特朗普:我不需要国际法。我也不想伤害别人。"

这件事究竟有多么危险?一位美国总统公开拒绝履行其维护、保护和捍卫美国宪法的誓言,以及忠实履行总统职务,包括遵守国际条约、联邦法律与宪法本身。

特朗普当地时间1月14日表态称,将观望伊朗事态发展,同时美海军"亚伯拉罕·林肯"号航母打击群被曝正从南海驶往中东。

萨克斯:我们已经失去了美国的宪法秩序,我们正处于个人统治之下。这并非不可逆转,但若局势照此发展下去,它可能变得不可逆转。

我们仍在等待美国最高法院发表捍卫宪法的声明,这正是最高法院的核心职责。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否会这样做。

很明显,美国国会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它完全无力也不愿制约这位"帝皇"。特朗普的行为举止仿佛就是美利坚帝国的"帝皇",而非一个宪政共和国的总统。可以说,他在这方面的主张正日益不受约束。

几乎每天,甚至有时一天好几次,他都会发布紧急法令。换言之,这就是一人统治,而这与美国宪法所规定的制度背道而驰。

特朗普在每一项举措上都公然违反宪法:他发动战争,而战争权本属于立法机构;他征收关税,而依据美国宪法第一条第八款关税权本属于立法机构。他还辩称存在紧急情况,赋予他通过法令统治的权力。

这无疑是荒谬的。但我们是否仍拥有一个足够完整的宪政秩序来执行与维护宪法,这正是当前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毫无疑问,总统日复一日的所作所为都是违宪的,是公然违法的。他也违反了《联合国宪章》--这是美国国家法律的一部分,因为这是一份重要的国际条约,于1945年7月被美国参议院批准接受。根据美国宪法,参议院批准通过的国际条约既属国家法律。但这一切都被一个人厚颜无耻、明目张胆且粗暴地置之不理。

我认为,美国人现在必须正视这个问题:我们到底是一个宪政共和国,还是一个由"帝皇"统治的"帝国"?我发现非常重要的一点在于,罗马共和国后来变成了一个帝国,通常认为这一转变发生在公元前27年,以奥古斯都称帝为标志。虽然罗马共和国的制度得以延续,例如执政官和元老院,但已经名存实亡。

因此,我们美国仍保有共和国的形式,但此刻我们已失去了共和国的精髓--法治政府和宪政秩序。至于我们是否已经无可挽回地失去了这些精髓,尚待观察。但我必须说,这一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的一位大学同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

我还记得我们在大学里学到的东西,我也希望首席大法官还记得在大学里学到的东西。我们学到了三权分立原则,美国是一个法治国家而非人治国家的事实,以及美国人不想要国王,更不想要一个疯王。我们想要的是在宪法秩序下,一个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

这些是我学到的东西,也是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学到的东西。我们想知道他是否还记得。今年是我们的重聚之年,我希望他能向同聚的同学们展示,他依然记得我们当年在学校里学习过的道理。

纳塔波利塔诺:我的情况也类似。我记得我大一时的辩论搭档、大四时的宪法学习小组成员,正是塞缪尔·阿利托(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

遗憾的是,可以说我们俩学习了同样的法条,却得出了非常不同的结论。但谁知道呢?也许我们会对最高法院就关税问题的裁决感到惊讶,或许还会对其他的裁决感到惊讶,比如关于总统具有豁免权的裁决,我认为是现代史上最糟糕的裁决之一。

我想强调的最后一点,与你刚才说的内容完全吻合。这张图是美国总统上周末发布的声明。他宣布自己为委内瑞拉的"代理总统"。我不知道他是把这当作一个玩笑,还是他意识到人们会严肃对待这件事?

特朗普下令绑架了马杜罗总统,他想偷走委内瑞拉的石油。现在,他又声称自己是该国的"代理总统"。

萨克斯:我认为这并不是个玩笑。我认为,这实际上是他当前妄想执念的一部分。有一种关于掌握权力的醉意正在驱使特朗普到处宣战,通过他的命令杀害许多人,威胁世界各国,甚至濒临攻击伊朗的边缘。

我认为这不是开玩笑。过去一年里,没有任何事情是滑稽可笑的。美国对以色列种族灭绝的同谋行为、对伊朗的轰炸、正在伊朗上演的政权更迭行动、对委内瑞拉的攻击,以及威胁加拿大、格陵兰岛、墨西哥、哥伦比亚--我们正处于一个非常非常严峻的局势中。即便这是个玩笑,也绝非儿戏。

这绝非儿戏。人们正在死去,而我们正一步步滑向世界大战。或许用"一步步"来形容都还不够贴切。对伊朗的打击可能带来毁灭性后果,因为它地处中东--这个地球上最动荡不安的"火药桶"地区的中心,周围遍布军事大国与拥核国家。

而这,也正是我们眼下所目睹的一种令人眩晕的现象。所以,无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这都不是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