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尔曼:日本援助乌克兰,全是自己的小心思

2025-08-31 15:30  观察者网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安东·尼尔曼,翻译/ 薛凯桓】

8月,因为特朗普和普京、泽连斯基的会面,俄乌冲突似乎有那么一些和平的曙光出现,但很快这股热情就消退下去了,未来依旧扑朔迷离。

在国内,乌克兰依旧困难重重。俄军不断攻击重要的能源设施,敖德萨州的天然气设施多次被炸,这使得乌克兰的能源系统更加脆弱。同时,基辅当局把更多预算用在军事上。另外,在外交上,乌克兰和日本签了一些经济合作文件,但具体怎么执行还不清楚。乌克兰与印度、匈牙利、斯洛伐克等国家在能源和政治问题上的矛盾也越来越公开化。

总的来说,乌克兰一边要打仗,一边要重建,局势仍然非常困难。乌克兰的经济很依赖外国援助,社会也承受着很大压力。

日本的"慷慨"援助

8月4日,日本经济产业大臣武藤洋二与乌克兰副总理塔拉斯·卡奇卡,就经济协作与人才交流共同签署了一项联合宣言,旨在进一步推动两国在该领域的合作。

该文件的核心目标是协助日本企业与乌克兰本地企业协作,参与乌国内重建进程。除总体宣言外,双方还签订了29份具体协议,加上此前已达成的80项合作与重建相关文件,进一步扩展了合作范围。

例如,大和房屋工业将借模块化建筑技术助力乌克兰住房重建,并计划实现本地化生产,松下控股则致力于推进热泵设备的制造,日本出口投资保险机构(NEXI)与乌克兰金融住房公司(Ukrfinzhytlo)签署了扩展国家住房计划(eHouse)的谅解备忘录,藤田株式会社也将参与建立冷链供应链,保障冷藏及冷冻产品的运输存储。此外,双方还与日本国际协力机构(JICA)商讨了2026-2027年度对乌支援计划。

然而,所有这些协议均未向公众公开。当局未发布详细信息,日本似乎也没有积极宣传这次会晤。在日本经济产业省等官方网站上,最近的更新仍停留在7月31日,JICA报道了与越南的协议,却没有提到乌克兰。签约仪式虽然在大阪世博会期间举行,但世博官网也未进行任何报道。就连涉及的具体企业,如松下、大和房屋、藤田,都未发布任何相关新闻稿。这不禁令人质疑:日本官员为什么这么低调?

首要原因可能是乌克兰并非日本的优先外交对象。日本对乌援助更多是出于"国际协调"的需要,而非主动战略投入,表现出一种"剩余型援助"的特点。例如,在2022-2023财年(与日历不同),日本通过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UNIDO)向乌克兰拨款520亿日元。

尽管520亿日元听起来是一笔可观的数目,但换算成美元仅为约3.527亿,不到日本该年度财政预算支出的千分之一。

其次,此次会谈缺乏实质性内容,也没有深入讨论执行细节,甚至没有吸引企业高层的注意。当局的代表团似乎准备不足,总理斯维里坚科并未出席,仅由副总理卡奇卡代表参与。由于未达成正式合同或具体方案,因而也无法发布新闻。

结果就是,双方仅签署了一份政策宣言,作为"已达成共识"的象征性公告。大多数日本民众对此一无所知,只有少数人通过零星报道了解到此事,部分日本网民因为日本"随便援助"而言辞激烈。这些声音被俄罗斯媒体转载,试图从中解读日本民意,尽管这类非正式渠道的"社会调查"实际价值有限,跟和出租车司机随意聊天的收获好不到哪儿去。

尽管如此,这类合作仍具有一定意义。除形象公关之外,乌方也努力确保部分援助能够实际落地。至于援助是否被高效利用,则是另一个议题。

与日本合作的好处在于其操作相对简明。回顾过去半年,合作内容主要包括:通过JICA提供铁路修复设备、供应建筑垃圾回收处理装置、向基辅交付13台小型挖掘机,以及为6所农业院校提供农机设备。

未来日企也将在乌设立代表处,例如在JICA支持下,日本重型起重机供应商Denzai公司已经进驻。该机构还将协助日本著名餐饮集团Zensho在乌克兰建设乌冬面及拉面生产厂。

可以说,日本的算盘打得很精明:他们将符合美国期望的"支持乌克兰"行动,与符合日本企业利益的商业拓展结合起来,既履行了国际责任,也在为本国企业创造新机会。

这类合作目前对俄罗斯不构成直接威胁。但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东京官方禁止向冲突国家出口武器,却还是通过盟友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并利用冻结的俄罗斯外汇资产收入向基辅提供30亿美元贷款,这些举动毫无疑问对日俄关系正常化没有帮助。

不过,东京似乎对此并不太在意。在日本看来,维持与盟国的协调比迎合莫斯科更重要,他们不愿"因俄罗斯而破坏纪律"。

日本每次援助乌克兰,都异常低调

俄罗斯的断气服务

8月6日晚间,俄罗斯空天军使用"天狼星"无人机,对敖德萨州乌克兰和罗马尼亚边境地区的伊萨克恰/奥尔洛夫卡天然气计量站(GMS)及奥尔洛夫卡1号、2号和3号压缩机站(CS)发动了打击。此前,该型无人机也曾对位于同一州的阿塞拜疆国家石油公司(SOCAR)的油库实施过攻击。

从历史角度看,乌克兰曾借助奥尔洛夫卡管道向东南欧及土耳其输送天然气。但随着"土耳其溪"管道建成,俄罗斯不再依赖该路线。2015至2016年间,基辅当局对压缩机站及输气系统进行了现代化改造,2020年,基辅当局又将该管线改为反向输送模式,使其得以从欧盟南部接收天然气,来源既包括希腊(通过液化天然气运输船),也包括土耳其(其输气系统与阿塞拜疆相连)。

阿塞拜疆对奥尔洛夫卡设施遇袭反应强烈:阿总统阿利耶夫在与泽连斯基通话时,指责俄罗斯的打击是"有针对性的行动"。为声援乌克兰,阿塞拜疆承诺拨款200万美元用于采购能源类人道主义设备。阿塞拜疆媒体还援引阿利耶夫的话警告称,若"俄罗斯继续推行损害阿塞拜疆利益的侵略性政策",阿方将向乌克兰提供武器和弹药。

俄方的打击的确是有意为之,很明显,俄罗斯仍将继续实施这类"不符合阿塞拜疆利益"的政策。首先,自乌克兰拒绝延长与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的过境合同后,其天然气管道系统(GTS)便不再享有豁免地位。其次,在占领库尔斯克州期间,乌军夺取并破坏了索赫拉诺夫卡天然气计量站(GIS)。第三,乌克兰在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人为制造了天然气危机,而俄罗斯为化解该危机投入了大量资源。

在此背景下,俄罗斯不能接受让基辅当局能更轻松地填充储气设施,或令公开表态与俄断交、并声援乌克兰的阿塞拜疆再继续从中获利。阿塞拜疆在深化与乌克兰合作之前,应充分评估风险,而不是急于要求俄罗斯退让。

俄罗斯对奥尔洛夫卡设施的袭击,打乱了乌克兰原本已滞后的地下储气注入计划。截至8月初,乌储气量较去年同期减少10亿立方米。自8月1日起,经奥尔洛夫卡输送的阿塞拜疆天然气日均流量约为42万立方米,空袭发生后该数字已降至零。

目前,基辅当局不仅面临资金短缺问题:乌克兰国家石油天然气公司(Naftogaz)还有10亿欧元的资金缺口,并遭遇了实际的输气瓶颈。当前乌克兰地下储气量处于12年来最低水平,在供暖季开始前仍需向储气库注入32亿立方米天然气。与此同时,已成为乌克兰天然气供应方的欧盟,其整体储气水平已达70%。其中葡萄牙储气率为100%,意大利为82%,法国为78.8%,德国为62.9%。

总体而言,欧洲确实有很多天然气储备,但这并未为乌克兰带来任何实质性帮助,乌克兰没有从欧洲的天然气储备中获得任何好处。

油气争议

8月11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与印度总理莫迪通话期间,敦促印度停止从俄罗斯进口石油。然而两周后,根据《每日燃料与液化石油气》(Naftorinok Daily Fuels And LPG)的分析报告显示,乌克兰却在积极自印度采购燃油,而这些燃油恰恰产自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旗下的炼油厂。目前,罗马尼亚是向乌克兰市场供应印度轻质石油产品的主要国家,其油轮船队承担了跨多瑙河的柴油运输任务。

数据显示,今年7月,乌克兰平均每月进口2.7万吨印度柴油,占其柴油总进口量的10.2%,较去年同期增长了超过五倍,当时印度燃料在乌克兰燃料进口份额中所占的比例仅为1.9%。而进入8月后,印度柴油在乌克兰市场的份额进一步攀升至15.5%。与此同时,斯洛伐克也占据了乌克兰柴油市场约15%的份额。

令人不解的是,尽管乌克兰自身正在购买源自俄罗斯的印度柴油,基辅当局却决定禁止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将俄罗斯原油精炼成轻质油品并出口至乌克兰。说真的,笔者非常疑惑,印度加工而成的俄罗斯柴油与斯洛伐克生产的同类产品之间,到底存在哪些实质区别?

在这一背景下,讨论基辅官方是否言行一致已无太多意义:泽连斯基或许并不清楚乌克兰贸易商实际采购燃料的来源,而俄罗斯石油公司同样未必知晓其石油产品的最终流向。印度石油产品的案例,充分体现出实体经济运作中的复杂性,其中包括众多实力不一的贸易商以及出口地域的高度不确定性。假如泽连斯基能对世界经济结构有起码的认识,或者他身边有更为明智的顾问,他才有可能更有效地履行政治家的职责,而非仅仅充当象征意义上的"统治者"。

除了在一周内两次对"友谊"输油管道发动实体袭击之外,基辅当局还对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发起了舆论攻势。在乌克兰独立日记者会上,当被问及对输油管道的袭击是否有助于施压匈牙利撤销对乌克兰加入欧盟的否决时,泽连斯基笑着回应:"我们一贯支持乌匈两国保持友好关系,如今这段'友谊'能否维系,完全取决于匈牙利。"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的知名"走狗"、外交部长瑟比加也回应了匈牙利外长西亚尔多对当局的指责,否认泽连斯基"对匈牙利发出严重威胁",并强调匈牙利无权对乌克兰指手画脚。他同时称,匈牙利的能源安全应靠自己保障,呼吁其"像其他欧洲国家一样推进能源来源多样化,减少对俄罗斯的依赖"。

斯洛伐克与匈牙利均对这些言论及袭击行为感到不安,两国已联合向欧盟委员会提出抗议。斯洛伐克方面威胁将停止向乌克兰供应柴油,而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甚至向特朗普表达了不满。不过截至目前,两国尚未有实质性的报复举措。

匈牙利是否会果断中断对乌克兰的天然气与电力供应,目前仍不明确。泽连斯基的态度表明,他获得了欧盟的支持,后者正借助乌克兰向匈牙利施压。而未付诸实践的威胁显然难以震慑基辅当局。然而,这并不代表对乌克兰能源系统实施报复性打击就完全不会奏效,也不代表两国真的不会进行报复。

越境的刑事责任

8月,乌克兰内务部起草了一项法案,并由总理尤利娅·斯维里坚科正式提交给最高拉达审议。该法案提议,对非法跨越乌克兰边境以及在境外违反居留规定的行为追究刑事责任。擅自破坏边境防护设施(包括铁丝网等)也将被追究责任。

目前,此类行为的法律后果仅仅只是行政处罚,尤其在非指定口岸越境的情况下,这使得一些"累犯"多次尝试非法离境,甚至有案例显示同一人企图越境多达十次。现行法律也未对乌克兰公民在国外的居留设限,导致非法越境者一旦成功便几乎可以完全避免被引渡回乌克兰。

乌克兰内务部指出,"目前的行政罚款难以有效震慑违法者",并强调此举旨在"保障国家安全与国防利益"。显然,基辅当局有意弥补这些在维护"国家安全"方面的所谓"漏洞"。

根据该法案,非法越境或未遂行为将面临11.9万至17万格里夫纳的罚款,或最高三年的监禁。而对于逃避兵役者、现役或预备役军人违反海外停留期限规定的行为,则将处以3.7万至5.1万格里夫纳罚款,或三至五年监禁。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刑期与强奸罪的量刑相当,性犯罪者同样要面临三到五年的刑期。

在这一过程中,总理斯维里坚科称自己是在履行职责,她说自己所做的是其职位份内之事,因此她问心无愧。

将逃离乌克兰的行为定为刑事犯罪,其影响是可以预见的:

首先,非法越境的成本将大幅上升,独立逃出境外的风险也将急剧增加:不幸被抓的人可能不再仅被处以罚款,而是面临刑事定罪,并最终强制与乌军签订服役合同。这意味着逃犯可能以更激烈的方式对抗边防人员,而边防人员也将视其为罪犯而非一般违法者。

其次,一旦基辅当局明确在国外居留的法律条件,执法机构将可启动标准刑事诉讼程序,并向非法越境者所在国提出引渡请求。届时,一切将取决于欧盟各国的政治决策。部分乌克兰人可能因此被迫在欧盟境内继续迁居,以规避被引渡的风险。

每个欧盟国家都将面临政治抉择:是将这些难民送回乌克兰,让他们以"保卫欧洲免受俄罗斯威胁"的名义参战,还是允许他们留下为欧盟经济出力?按照这个逻辑,欧盟针对难民的社会福利可能进一步削减,最终只有"工作或离开"两种选择,而对乌克兰男性而言,更可能是"工作或战斗"(男性回到乌克兰几乎一定会被征入伍)。

第三,罚款将成为当局财政收入的补充来源,并可能配套设立相应的执行指标。显然,这条法律也可能被滥用为敛财或报复私仇的工具,例如借举报邻居或熟人违反海外居留条款而对他人进行报复,或者当局官员借罚款的名义随意地贪腐。

整件事尤为讽刺的一点在于,斯维里坚科本人因性别原因免于被征召入伍,而她的哥哥则在战争爆发后前往英国留学,从此再未返回乌克兰。

由于这是一项政府法案,其通过的概率较高,当局很可能试图将其与另一项允许22岁以下男性出境的法律草案进行捆绑讨论。不过,拉达已收到一项由执法委员会主席扎维特涅维奇及其他"人民公仆"党议员联合提交的法案,提议允许18至24岁男性出国。目前尚难预测这些法案最终将以何种形式、何时通过。

总而言之,后迈丹时代的乌克兰正在形成一种新的经济模式。这个模式建立在三大支柱之上:外部经济援助、"人口交易"(即通过动员手段获取人力)、以及灰黑色产业。这正是当前乌克兰去工业化经济的真实写照。

其他新闻

在英国,用于帮助乌克兰难民的预算,大部分都用于支付地方政府雇员的工资和资助合作组织。英国政府针对乌克兰难民的总预算为10亿英镑,其中3.27亿英镑甚至在俄乌冲突三年后仍未被使用,这些钱仍然"挂"在账户上。只有2200万英镑用于为乌克兰人提供临时住房。这不仅表明英国官僚机构极其低效,也表明乌克兰难民问题的优先级极其低下。乌克兰难民的命运被委托给AI,由AI决定谁能留在英国,谁将被迫离开。

接近一半的乌克兰IT人士(48%)正在考虑出国。在已经离开的IT专业人士中,37%不打算回国,20%希望回国,42%尚未做好决定。这些数据表明,基辅当局关于IT行业可能对经济增长做出贡献的任何说法,都完全是错误的。

乌克兰国有企业中,国家持股过半的企业,有七成要么无利可图,要么完全是空壳企业,无法正常运转。拉达税务委员会主席丹尼洛·格特曼采夫认为,国家没有多余的资源来继续拉动这些企业,它们需要找到新的主人,也就是私有化。国家银行行长安德烈·皮什内则爆料称,在银行中,乌克兰天然气银行和Sense Bank(前阿尔法银行的乌克兰子公司)会成为首批被私有化的银行。

乌克兰执法人员称,一条向基辅当局控制领土供应俄罗斯顺势疗法(一种"以毒攻毒"的医疗方法,被认为是伪科学)药物的供应链已被阻断。这条供应链由"俄罗斯医学科学院成员、俄罗斯某制药集团所有者"策划。早在21世纪初,此人就通过其掌控的人员在乌克兰成立了一家"名称几乎相同"的子公司。2014年之后,为规避制裁,该集团在"与俄罗斯接壤的某欧洲国家"境内开设了生产基地。

在这一事件中,无论是顺势疗法的有效性,还是乌克兰执法机构的(指控)表述,其实都无关紧要。它实际上表明,两个交战国之间的贸易仍在进行,只是需经由第三国进行。然而与此同时,基辅当局的立场却是希望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不存在任何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