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被控任校办印刷厂厂长时侵吞324万

2026-07-09 09:40  头条

2026年7月10日,四川广元。

一个本该站在讲台上教学生牛顿定律的物理教师,将再次被押进法庭。19年的厂长生涯,324万的"贪污"指控,十年的牢狱判决--罗德根的人生,在临近退休的关口急转直下。

他到底贪了谁的钱?还是说,他不过是在为一笔19年的糊涂账,买单?

 一个被"任命"了19年的"承包人"

故事要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说起。在全国勤工俭学的政策浪潮下,苍溪中学校办起了印刷厂 。2000年,36岁的物理教师罗德根被学校一纸任命,推上了印刷厂厂长的位置 。

请注意,是"任命"。

但在实际操作中,这又是个"承包"的活儿。2004年到2010年,学校和印刷厂签的《目标管理责任书》写得明明白白--"由罗德根同志承包经营" 。2008年,罗德根又和厂里三名正式员工签了合同, 约定这些"全民职工"不再参与企业管理与财务监管,不承担经营风险与法律责任 。

翻译成大白话: 赚了是罗德根的,亏了也是罗德根的,员工只拿工资不担风险。

罗德根也确实是这么干的。他不光接学校的作业本、试卷印刷,还往外跑市场、买设备扩产能 。一干就是19年,直到2019年印刷厂停产注销,他才回到学校继续当他的物理老师 。

 关键的"文字游戏":一句话删了,十年刑期来了

2013年,学校跟印刷厂续签协议,依然约定缴管理费、发职工工资--但 删掉了"由罗德根同志承包经营"这句话 。

就是这么一处不起眼的文字改动,成了后来法庭上定罪的胜负手。

控方逻辑很简单:2000年到2019年,罗德根都是学校"任命"的厂长,代表学校行使管理职权 。印刷厂是校办企业,产权归学校 。罗德根通过空壳企业账外走账,把324万利润揣进自己腰包--这就是贪污 。

罗德根的辩词也很硬:我是个人承包,自负盈亏,该交的管理费一分没少,剩下的利润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2004年的责任书写了"由罗德根同志承包经营",2008年和员工签的合同也明确了"个人担风险"--这还不叫个人承包?

一审法院的回应是:不认。

理由是,《目标管理责任书》是格式文书,同期学校其他下属企业也都签了同类文件 。"由罗德根同志承包经营"那句话,目的是"强化厂长责任意识", 双方并没有个人承包的真实意思表示 。三名印刷厂工作人员也作证说,学校从未同意过个人承包 。

2025年11月27日,一审宣判:贪污罪十年,行贿罪拘役四个月,罚金60万,追缴324万 。

 "消失"的庭审录像和"被抽出"的笔录

如果说承包性质的争议是法律层面的拉锯,那接下来曝出的细节,则让这起案件蒙上了一层更复杂的面纱。

罗德根上诉后,家属和辩护人抛出了一个重磅指控: 关键证人曹某(苍溪中学总务主任),曾旁听了第一次庭审 。

按照法律规定,证人不得旁听庭审 。如果这个指控属实,曹某的证人资格就存在严重问题。

辩护人随即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第一次庭审的录音录像。得到的答复让人瞠目: "因技术故障原因无法调取" 。

更魔幻的是,一审法院工作人员说"家属没有申请过" ;二审法院相关人士则表示"系统出了问题,运维公司正在处理" 。

一个距离现在不到一年半的庭审,录音录像就这么"技术性消失"了?

还没完。辩护人在阅卷时发现, 卷宗里少了两份关键笔录 。其中一份笔录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三个字--" 抽出来 " 。

铅笔。抽出来。

这三个字的分量,不言自明。

另外,一审作为定案关键证据的证人杨某笔录,二审卷宗里压根找不到 。直到二审期间,广元中院才将这些"缺失"的证据重新调取 。但辩护人认为,这已经严重影响了一审审判程序的公正 。

还有家属披露:罗德根留置前身体健康, 留置仅一个月就被送进ICU抢救13天 ,除了肺栓塞还有另外6项疾病,办案人员全程未通知家属 。

 深层追问:谁在制造"糊涂账"?

回到案件的核心:这324万,到底算什么?

如果罗德根真的是个人承包,那这笔钱就是他的合法利润--不管他用什么方式走账,都不构成贪污。如果印刷厂始终是学校的校办企业,罗德根只是被任命的厂长,那这笔钱就是公共财产--他私自截留就是贪污。

问题的关键在于: 这19年里,学校和罗德根之间,到底有没有一份真正意义上"个人承包"的合意?

2004年到2010年的责任书白纸黑字写着"由罗德根同志承包经营"。2008年的岗位合同明确约定职工不参与管理、不担风险。2021年企业注销时,清算报告载明"由罗德根本人承担一切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 。129万的设备折价款,是罗德根、学校、国资局三方协商后暂存罗德根处 。

更关键的是: 苍溪中学从80年代办校企开始,十多位承包人都是只缴管理费,没有任何一位向学校缴过利润 。

换句话说,罗德根不是特例--他只是在沿用一个存在了几十年的"惯例"。

辩护人曾申请调取其他校办企业的利润情况来印证"非承包"不成立, 法院答复:"不予调取,不具有关联性" 。

一边说"其他企业也签了同类文件"来否定罗德根的承包主张,一边又说"其他企业的利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调取。这个逻辑闭环,怎么转都转不圆。

 一个小人物,撞上了一张制度的网

罗德根不是什么大贪官。他就是一个被学校"任命"去管一个印刷厂的物理老师。19年里,他跑市场、买设备、发工资、缴管理费,最后还被推去当了清算组组长 。印刷厂注销后,129万的设备折价款还暂存在他那里,等着"多退少补" 。

这样的人,你说他处心积虑"侵吞"学校财产?

更像是: 学校需要有人去承包这个厂子的时候,他是"承包人";学校需要追究责任的时候,他又变成了"被任命的厂长"。

产权性质在集体所有制和全民所有制之间反复横跳 。合同条款在前十年写着"个人承包",后六年悄悄删掉。19年里没有人对利润归属提出过异议,偏偏在罗德根即将退休的时候,突然翻出这笔旧账 。

不是罗德根变了,是规则变了。或者说,规则从来就没变--它一直是一把可以随时调整刻度、指向任何人的尺子。

 写在最后:谁为19年的"默认"买单?

7月10日,二审将再次开庭 。

不管最终判决如何,这起案件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校办企业改制过程中那些被刻意模糊的产权边界、那些被默许了几十年的"惯例",以及一个小人物在制度夹缝中独自承担的全部风险。

19年,他扛下了印刷厂的全部盈亏。最后,他还要扛下324万的"贪污"罪名和十年的铁窗生涯。

所谓"侵吞",不过是一个为学校背了19年锅的人,在卸锅的时候被反手扣上了一口更大的锅。

而真正该厘清的那笔账--关于承包的约定、关于产权的归属、关于19年来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这样做不对"--至今还是一本糊涂账。

罗德根贪没贪,法律会给答案。但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绝不只是324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