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岁女子6月登顶珠峰,刷新年龄纪录:是送给自己独一无二的退休礼物

2026-06-25 15:42  九派新闻

近日,云南55岁业余登山者马雪敏登上珠穆朗玛峰中国北坡8848.86米顶峰,刷新了中国女性登顶珠峰北坡的最高年龄纪录。其女儿将此事发表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关注。

马雪敏告诉九派新闻,平日里她从未对外分享过自己的登山经历,这次看到女儿写下的文字,心里满是愧疚。"最近几年来不时奔赴山野,陪伴家人的时间减少了。可家人从来没有半句埋怨,长久以来都全然信任我。"

她介绍这次珠峰攀登是中国商业登山史上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初次登顶失败后,他们返回营地,选择在六月初出现的窗口期重新组织队伍再次冲顶。此前,国内商业登山队伍从未在六月尝试登顶珠峰,仅有极少数的专业登山小队在六月上过顶峰。

以这次攀登珠峰的亲身经历,她想对所有同龄女性说:"生命的意义在于持续探索,学习是从摇篮到坟墓的终身要事,保持好奇心做个老顽童,及时放下自我内耗,不要被年龄标签束缚了自己的生命力、创造力。"

以下是马雪敏的自述。

【1】两次冲顶,史无前例在六月登顶

我今年55岁,从珠穆朗玛峰中国北坡8848.86米顶峰平安下来后,在队友、向导与登山协会的核对下知晓,我刷新了中国女性登顶珠峰北坡的最高年龄纪录,此前最高年龄是52岁。

冲顶前,在高海拔营地休整时,同行的知名青少年登山者艾力库提就拉着我说:"阿姨,你这次如果能顺利登顶,就是国内年纪最大的女性登顶者。"当时心头掠过一丝惊讶,也没放在心上,我登山从来不是为了创新什么年龄纪录,只是临近退休,想给自己一份特殊的人生礼物,真正走进雪山,和自然深刻相处,探索自己身体的极限。

下山后,西藏登山协会为我发放了登顶证书,但能够证明我刷新年龄纪录、代表国内顶级登山荣誉的运动健将证书还需要等,因为整套申报审批的流程十分严谨,走完流程最少需要两个月。

我是一名生活在云南的业余登山者,2008年受北京奥运会的鼓舞,我第一次走近雪山,登顶了哈巴雪山。那次下山后,我就搁置了登山运动,前几年才又开始尝试高海拔登山。这些年,我的脚步踏遍云南、四川、青海、新疆、西藏各地雪山,一步步积累了高海拔攀登经历。

国内北坡攀登珠峰对资质要求严苛,想要登顶更高海拔雪山,就要先完成基础登山训练,并拿到登顶证明,有5000米攀登记录,才能进阶6000米山峰,以此类推,必须拥有一座8000米雪山的登顶认证,才有资格从中国北坡登珠峰。

北坡对攀登技术要求更全更高,整条线路需要熟练运用攀冰、攀岩、绳索操作等各类技术,路上分布三处垂直岩壁的阶梯路段,是风险极高的路段。

今年这次珠峰攀登,是中国商业登山史上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最开始队伍规划的冲顶窗口期是5月25日、26日,队伍分为两组前后一天冲顶,我们按计划前往8300米突击营地,做好了十几个小时后的冲顶准备。可当我们行进至8100米海拔以上时,对讲机传来指挥部的命令:根据最新气象预警,8000米上高空出现了十几年不遇的高空急流,全队立即紧急下撤。为保障全队安全,领队在就地等候一段时间观察天气变化后,只能执行指挥部下达的命令,组织队伍立即下撤,第一次冲顶计划彻底失败。

马雪敏冲顶过程。图/受访者供图

往年南北坡商业登山的黄金窗口集中在五月中下旬,今年尼泊尔登山队基本在5月28日前后就全部撤营,整年度的攀登季就此结束。第一次冲顶失败后,西藏登山协会、登山公司多方研判天气,综合国内外气象机构数据,最终做出决定,在六月初出现的窗口期重新组织队伍,再次冲顶。此前,国内商业登山队伍从未在六月尝试登顶珠峰,仅有极少数的专业登山小队在六月上过顶峰。

等待二次冲顶休整的短短两天,是我最难熬的阶段。8000米以上海拔撤回大本营,重新休整二次冲顶,从来没有队伍有过这样的经历,没有人能预判我们的身体能不能扛住不到十天两轮高强度的攀登,也没人能笃定六月的天气窗口期真的会给我们登顶的机会。

所有队友心态濒临崩溃,有人因为假日紧迫直接选择放弃,我心里也无数次萌生退意,最后不得不联系一位朋友倾吐内心的焦虑,他接纳了我所有崩溃复杂的情绪,真切地劝我不必多想,稳住自己,在无力选择的情况下,跟着队伍的安排勇往直前,成功与否责任自有人来担负。我也一直提醒自己,活在当下,做出选择就坦然接纳自然给出的任何结果,干,就会知道结果。

登山公司连夜调度需要补充的氧气、食物等物资,运送至各个营地。熬过漫长的两天等待,我们终于在5月29日踏上了二次冲顶之路。6月4日旭日初升,我站在8848.86米顶峰放眼望去,尼泊尔一侧整片雪坡空空荡荡,外国队伍早已撤离,整片雪山之上,只有我们一支队伍站在世界之巅。

若是按照五月底的计划登顶,顶峰挤满登山者,所有人只能匆匆拍照便立刻下撤,根本没有停留的空间。可那天,天地间只剩我们,云层积淀在山腰也在脚下,远处云层上空浮现五彩祥云,辽阔寂静的景象让我满心感恩,感恩大自然馈赠难得的好天气,感恩大山的接纳,也感恩国内整套成熟、安全的登山保障体系,带着我们平安抵达顶峰。

但这份平静和感动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脑海中立刻被上来时的攀登路况占据,下撤的恐惧立刻涌上心头。登顶全程我们都是深夜出发,天地漆黑一片,身旁的悬崖峭壁藏在黑暗里,无法感知危险,也就不会心生畏惧。等我们拍完登顶照片准备下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山间雾气、大风说来就来,气温升高后山体落石、雪崩冰崩风险大幅增加。天光之下,道路两侧垂直陡峭的岩壁、深不见底的悬崖全部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一眼望不到底,巨大的恐惧瞬间包裹住我。

我急忙拉住身边的向导,要求他全程和我保持伸手可及的距离。看着陡峭难行的岩壁,我一边佩服自己夜里能顺着绳索爬上来,一边又惶恐着脚下每一步该往哪里落脚,该用哪只手抓住哪根绳下降。北坡三处台阶全依靠冰爪、绳索借力上攀,上行时尚且能依靠手脚并用的一股冲劲坚持,下行每一步都要消耗成倍体力,加上长时间攀登带来的身心疲惫,人很容易放松警惕,出现失误。

马雪敏和向导。图/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