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4日晚，聂卫平这老爷子走了，享年74岁。
中国围棋协会早上发的消息，说聂卫平有"不可磨灭的奠基性贡献"。要我说，压根就不是什么"奠基性贡献"，他是靠一己之力，把当年快塌的房梁给扛起来了。
起浪
八十年代那会儿，中日围棋擂台赛，小日本那边全是超一流棋手，什么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泽秀行，咱们这边连输几届，士气崩了。1985年，聂卫平作为中方主将上场，连赢三场夺冠。
第一场对小林光一，人家当时棋坛霸主，聂卫平愣是啃下来了。
聂卫平赢小林光一那晚，我爸现在都还记得，全厂工人自发敲脸盆庆祝。那种"赢一盘棋等于打一场仗"的集体情绪，现在的孩子连想象都想象不到。
第二场对加藤正夫，日本"天煞星"，杀棋狠得一批，聂卫平又赢了；最后对藤泽秀行，日本棋院理事长，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聂卫平还是赢了。
三连杀，直接把日本棋界打懵了，也打出了中国人的士气。
这事儿在当时啥概念？
国家体委直接给他封"棋圣"，这称号可不是什么协会主席能比的，这是国家给的封号。全国掀起围棋热，那时候街头巷尾老头下棋，小孩儿围一圈，嘴里念叨的都是"聂旋风"。
他带的徒弟常昊后来也成了世界冠军，聂卫平当国家队总教练那几年，算是把衣钵传下去了。
浪平
当时中国围棋人口不足10万，日本是600万。聂卫平的胜利让围棋第一次进入国家荣誉叙事，体工队模式迅速铺开，国家财政拨款建队、养棋手。这种模式的巅峰是2013年，中国六大世界冠军包揽全年所有国际大赛桂冠。
但咱得说点实在的，聂卫平这辈子，成也擂台赛，累也擂台赛。
他后来身体一直不好，糖尿病、心脏病，各种毛病缠身。为啥？当年为了赢那几盘棋，精神压力太大了，一个人扛着一个国家的期望，这担子谁挑谁知道。
老爷子晚年其实挺寂寞的。
当日本将围棋动漫化、韩国将围棋偶像化时，中国围棋的产业化始终绑在"为国争光"的战车上。
围棋这玩意儿，现在小孩儿都玩手游去了，谁还坐那儿下一整天棋？他出席各种活动，推广围棋，但说白了，时代变了。他就像那种老江湖，当年凭一把刀打下半壁江山，如今刀还在，但江湖已经不是那个江湖了。
他教出来的弟子们，常昊、古力、柯洁，一个个都成材了，但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以一己之力掀起整个民族的热情。
浪消
2016年AlphaGo战胜李世石，是第二声惊雷。
聂卫平当时评论：AI的招法超越人类千年。
他比谁都清楚，这不仅是技术革命，更是价值颠覆。围棋从"智慧的巅峰"降为"算法的一个分支"。
要命的是，中国围棋产业对此毫无准备。当日本推出《棋魂》重制版、韩国打造申真谞"AI之子"人设时，中国围棋的商业模式还停留在"拿冠，上新闻，政府拨款"的三角循环里。
我之前看过一个数据，2023年中国围棋培训市场规模150亿，其中90%是K12应试需求。家长送孩子学棋不为文化，为考级加分。这其实是蛮感慨的。
最危险的不是聂卫平被忘记，而是当所有人都认为"聂卫平精神"是答案时，这个问题本身已经过时了。
我其实不太期望聂卫平老爷子的追悼会办成了一场民族主义的情感消费，三个月内围棋培训市场会出现一波"怀旧牌"营销高峰。
但如果聂卫平的去世能触发一次真正的产业反思，为什么我们有20个世界冠军却养不活一个可持续的围棋文化市场，那相信聂卫平在天之灵也是欣慰的。
老爷子走好。
你在那边要是碰见藤泽秀行（日本围棋界的传奇），记得再下一盘，让他知道什么叫"中国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