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距离阿茼木确诊快过去5年了,她初次化疗的效果不错,身体里的癌细胞已经被杀死,至于什么时候复发,医学也没有答案。她需要每半年去复查一次,每次都像是等待命运的宣判,但剩下的时间,她没有沉溺在恐惧里,而是过着具体的生活:陪伴女儿,继续写作,录播客,还计划把妈妈的故事再写成一本书。
她还养了很多植物和一条小锦鲤。在北京的暖气房里,她的栀子花开了很多花苞,空气凤梨生了新宝宝,而那条养了8年的锦鲤,也在她书桌上的鱼缸里自由地生活。阿茼木说,「笑话不是讲出来的,而是活出来的,生活里的每一个困境、每一个难以挣脱的泥淖,若干年后回头去看,不过是一个笑话。所以无论怎样,都可以笑一笑。」
以下,根据阿茼木的讲述和《病房请勿讲笑话》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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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是一个特别爱开玩笑的人,可能这一点我随她。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吃甘蔗,我问我妈嚼干的甘蔗渣该怎么办,她一本正经地说,「你把它咽了。」我真的信了,拼命往下咽,结果差点被噎得半死。还有五六岁那会儿,我们俩都爱吃椰蓉馅的月饼,但我妈不肯让给我,悄悄把包装纸给换了,等我到幼儿园,一口咬下去,发现椰蓉纸里包的是五仁馅儿的,那种从嘴里一路惊讶到心里的感觉,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记得。

可能正因为在玩笑里长大,我性格一直挺乐观,也挺爱跟别人开玩笑的,所以哪怕是确诊癌症之后,我好像还是能在生活里看到一些好玩的瞬间,去化解得癌这件悲伤的事。
我记得特别清楚,第一个化疗疗程住院,我妈为我准备了很多零食,笔记本电脑也下载了充足的电视剧,前几天都在吃吃喝喝追剧中度过。那时候还挺高兴,除了对靶向药严重过敏之外,我真没有其他不舒服,更没有恶心呕吐,还想是不是电视剧里演的癌症病人太夸张了?但没想到出院几天后,呕吐的副作用就来了。
那天,我刚好要回医院复查,出发之前,我妈炖了一大锅虫草花鸽子汤,我连汤带肉全吃光了。结果到了车上,恶心突然翻涌上来,又没有塑料袋,我妈立刻把一次性手套摘下来,塞进我手里。当时我还挺担心,这么薄的手套,该不会漏吧,到时候要顶着一身污渍和难闻的气味去医院怎么办?但忍不到几秒,鸽子汤就全部跑进了手套里,而且一点都没漏!我心里忍不住想:下次还买这牌子的手套,质量着实可以。
对于许多癌症病人来说,吃能带来多少安慰,吃不下就会有多挫败。但我好像没那么沮丧,一直是该吃吃,该吐吐,该泻泻,该恶心就恶心。后来每一次化疗,我都会口腔溃疡、胃痛很久,最难熬的一次,是感染烧得昏天黑地,完全没有胃口,吃饭全靠意志力,记得当时餐盒摆在病床的小桌板上,我半靠在床头,吃一口,要躺回去休息几秒,再猛吸一口气坐起来,继续吃几口,实在吃不下,就开始看吃播,想办法激起一点食欲。
也因此,我会很珍惜有胃口的时机。记得有一次,我特别想吃韭菜盒子,我妈倒腾了半天,做出来真的太香了,准备吃的时候,我才突然记起来看过一篇科普,说肿瘤病人不宜吃韭菜,内心斗争了30秒,我还是决定,别管科不科学,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先吃完再说。那顿饭之后,我又胃痛、恶心、腹泻了好多天,但我特别庆幸抓住了那一次享受韭菜盒子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