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回家的那一刻，楼道里还亮着灯。不是物业没关，是邻居家还在吃年夜饭。隔着门缝飘出来的菜香，混着电视里断断续续的笑声，叫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你说年味淡了吗？其实不见得。只要那一盏灯还亮着，只要锅里还有剩下的饭，哪怕这一年再难捱，心里都不至于彻底塌掉。
老一辈讲究"锅不空"，小时候总觉得他们小题大做。明明家里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外卖APP一点，半小时热乎饭就到门口。可他们就是要留半锅饭、几只馒头、一碟炸鱼，说是给灶王爷看的。你要说迷信吧，他们自己都笑，说是怕饿着神仙，其实怕的是自个儿。那种"锅底见了光"的恐慌，是过去的日子给他们留下的烙印。你再怎么劝，也劝不掉。
再说灯。现在谁家不是灯火通明，尤其是除夕夜，连平时省电的爸妈都舍得开着所有灯。老话说"除夕黑，来年晦"，听着像玄学，实际是怕黑怕冷清。你看那些独自在外的打工人，视频时也会把房间的灯全打开。不是怕黑，是怕家里人担心。灯亮着，才像家里有人，才像心里有点盼头。哪怕夜再长，灯不灭，日子就不会塌到底。
房不空，这个讲究更是扎心。小时候觉得年三十晚上，家里怎么这么多人，沙发上、地上横七竖八睡着亲戚。大人打麻将，小孩抢红包，电视春晚唱得热闹。现在大家都散了，有的在外地，有的守着空房。有人把爸妈接进城，有人反向春运回老家。其实房子归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夜，屋里有人气，有人声，才算过年。
杯不空，是一道防线。年夜饭上，长辈给晚辈倒酒，晚辈敬长辈一杯，规矩是杯子要满。小时候不懂，总觉得麻烦。后来才明白，这不是酒，是心意。忙了一年，聚少离多，这一杯酒里藏着所有想说的话。酒喝多少不重要，倒满倒不满才是门道。杯空了，心也凉了。
有人说，这些讲究都过时了。可真到年三十晚上，谁敢让锅见底，谁舍得把灯关了？谁愿意独自一人守着空房，谁会让酒杯干着碰杯？说白了，怕的不是饿，不是黑，不是孤单，不是没钱，怕的是心空了。
老传统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有多灵验，而是它替我们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和盼头，变成了能摸得着的东西。哪怕你在外漂泊，哪怕这一年没挣到什么钱，锅里有饭，灯还亮着，房里有人，杯里有酒，就还能撑下去。
今晚你家锅里还剩点啥？灯会亮到几点？房里都谁在，杯子里又倒了几次酒？这些问题，没人能替你回答。只要你还愿意守着那点不空，心里就还有个地方，不至于彻底冷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