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今天在娄底中院开庭了。那个1994年发生在湖南娄底的摩托车抢劫杀人案，终于走到法庭上了。三个人抢车，杀了人，跑了三十年，现在两个站上被告席，一个死在开庭前。
死者叫李某平，当年才27岁。有个1岁多的女儿，老婆肚子里还怀着第二个孩子。他借了亲戚六千多块钱买了一辆摩托车，想跑摩的养家。那时候这算不错的营生。结果就在1994年4月15号晚上，他载了两个客人，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尸体在一个土坑里被发现。头上有几十处伤，是被人用钢管之类的硬物打的。摩托车也没了。他老婆当时才25岁，挺着大肚子，一下子就得撑起整个家。后来去了广东打工，把钱一点点寄回来，供两个孩子读书。
女儿现在叫小雅，是我从报道里看到的名字。她说自己对爸爸一点记忆都没有。小时候听奶奶说，爸爸特别疼她，出事前还让姑姑炖鹌鹑给她吃。家里原来有电视、收音机，电费从来不担心。后来全停了，连灯都不敢多开，写作业靠煤油灯。
她和弟弟跟着奶奶在山里住。奶奶年纪大了还得下地干活，农忙时饭都顾不上做。有一次她四年级放学路上摔断了手臂，疼得走不动，硬是一步步挪回家。到了天黑，肿得吓人，送去镇上医生也治不了，半夜又走十里路回姑姑家等天亮，最后是小姑带她去另一个镇接的骨头。那点钱，对他们家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学费老是交不上。没交钱就没课本，只能借姑姑们淘汰下来的旧书。有时候版本不对，她的书跟同学不一样。老师还算照顾她，不然根本跟不上课。
她弟弟是遗腹子。出生时爸爸已经死了四个多月。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家里大人说一句，他就记一句。见到别的孩子有爸爸接送上学，他就闷着不说话。到现在三十多岁了，提起这事还是会哽住。
这三个凶手，跑得够远的。一个去了内蒙古包头，一个躲在宁乡，一个藏在湘西。都改了名字，结了婚，有了娃，表面看就是普通人。但他们自己说，这么多年，见了警车就出汗，晚上睡不好觉。
案子一直没破，是因为当年技术太差。没监控，没DNA数据库，线索少得可怜。一直到2023年底，外地一条举报信息打破了僵局。有人提到当年娄底某厂有个工人，伙同一个外号"虎伢子"、带宁乡口音的人作案。
警方顺着这条线查。发现一个叫戴某某的，案发后改了名字，他亲戚是郑某某。而戴某某的朋友何某某，外号正好是"虎伢子"。三个人对应上了。
2024年3月30号，警方同时在三个地方收网。内蒙古、宁乡、湘西，三个人一起落网。戴某某承认是他动手杀的人。那天他和何某某坐车到预谋地点，一下车就不给钱，还拿凶器吓人。司机反抗，打起来，他失手把人杀了，脸上还挂了彩。
他们抢了摩托车，靠这个挣来的钱做点小生意，慢慢安稳下来。一躲就是三十年。郑某某被抓时说，现在被抓了，反倒觉得解脱了。毕竟提心吊胆了半辈子。
可被害人的家呢？完全不一样了。母亲在外打工几十年，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奶奶为了儿子的案子到处奔走，八十多岁中风，临死前神志不清，还在喊她儿子的名字。她对着小孙子喊"儿子"，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
去年郑某某死了，没等到审判。今天法庭上只有戴某某和何某某两个人。传票写着，上午九点开庭，娄底中院第一审判庭。
小雅去了现场。她说，不是为了报仇，只是想让公道来一次。哪怕迟到了三十年，也得有人为那晚的事负责。她爸不是数据，不是档案里的一个名字。他是活生生的人，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
她在采访里说，每次看到摩托车，都会盯着看很久。听到马达声，心就会跳快一点。她不知道是不是爸爸也在某个地方听着，等着这一天。
法庭外面，阳光挺足的。院子里有树，有车，有人走来走去。没人说话。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男人穿着白衬衫，抱着小女孩，笑得很实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