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虽遥 情义可渡——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到底讲了什么?(2)

2026-06-08 16:27  河北日报

"做人要有情有义"可以视为全片的核心命题。影片并未将"情义"停留于道德训诫层面,而是将其嵌入具体的历史情境与媒介条件之中。在信息即时传递、沟通无远弗届的当代语境中,"情义"似乎变得更加容易实现。而影片恰恰通过呈现"慢"的情感节奏,使得"信"与"义"在漫长的等待与不确定中,有了被检验与被成全的空间。谢南枝以木生名义写信、寄钱十八年,叶淑柔等待丈夫数十年,这种在当代人看来近乎"非理性"的持久投入,恰恰构成了"情义"的核心要素,它不是即时的情感消费,而是跨时间的伦理践履。

影片结尾,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南枝问淑柔:"我上次寄的咸猪肉,你有收到吗?"这一细节的深刻之处在于,当记忆几乎消失时,留存的是"寄东西给淑柔姐"这一身体化的情感实践。南枝对淑柔的牵挂已经超越了认知层面,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具身化的情义表达。这种关系模式,提供了一种有别于传统家庭伦理的情感联结范式。它不是基于血缘的天然纽带,也不是基于爱情的浪漫承诺,而是一种由书信实践催生的情感辨认。

"学中文"这一情节使得郑木生与谢南枝变成了朋友。郑木生初到泰国,与旅店店主女儿谢南枝之间最初的关系是疏离甚至带有敌意的。正是在这一对峙的语境中,"学中文"进入两人的关系场域。木生提议南枝学习中文,看似是平淡无奇的日常互动,但其叙事功能远不止于此。"学中文"在离散语境中还承载着深层含义。老师教的不仅仅是字,更是潮汕方言、汉字书写以及附着于其中的文化认同。南枝从一个不识字的姑娘变成一个能够书写中文甚至教中文的人,"学中文"成为海外华人连接故土并传递家国情怀的核心载体。

潮汕地区是近代中国最重要的侨乡之一,潮汕文化中重乡崇祖、落叶归根的观念,构成了海外潮汕人维系文化认同的核心价值。潮汕位于粤东沿海,与南海相望,既有海纳百川的海洋精神,也有深耕厚土的农耕传统,两种文明在此交织共生,沉淀出独属于潮汕的气质。这种气质也成为潮汕电影与生俱来的文化底色。影片反复出现的潮汕方言、古诗词、木棉花等文化符号,承载着乡愁、情义与家国认同。

当郑木生在回乡前夕为救被劫同胞离世时,电影没有走向绝望,反而走向了一种更深邃的、关于守护与传承的情义叙事。多年之后,淑柔在得知木生的事迹时,没有哭诉命运不公,而是平静地讲述自己的事。这是一种最深情的告白,她不需要用悲伤来证明爱,而是用"我同你一样勇敢"来完成跨越生死的相知。

江海虽遥,情义可渡。影片呈现了一种极其坚韧的情感联结方式。南枝与淑柔素未谋面,非亲非故,却因一份恩情与共情,相伴半生。木生与淑柔生死相隔,却因相同的价值选择,成为知己。在传统社会网络被打散之后,人与人之间仍然可以通过道义自觉与价值认同重新结成情感共同体。当阿嬷坐在车里,缓缓走过阿公曾经奋斗过的街道,她目光沉静,深情而不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