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愈之后,他嫌弃陈朝开国以来内廷的简朴陈设,觉得这不够资格作为他藏娇的金屋。于是他下令大兴土木,在临光殿前面修建了临春、结绮、望仙三阁。这三座阁楼高耸数十丈,袤延数十间,穷奢极欲,窗牖栏槛都是用沉檀木做的,用金玉珠翠装饰。
陈叔宝自己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二贵嫔住在望仙阁。这三阁之间有复道连接,方便他随时在宠妃之间游玩,俨然一个高空中的"夜总会"。

他身边聚集了江总、姚察等三十余人的东宫文人群体,日夜饮酒作乐、赋诗唱和。他亲自创作的艳诗,如《玉树后庭花》,也被谱成曲,在宫中广为传唱。
大军压境仍夜宴
就在陈叔宝沉迷于这"玉树后庭花"的靡靡之音时,北方的隋文帝杨坚正在对陈朝虎视眈眈。隋开皇八年(588年),隋文帝下诏历数陈后主二十款大罪,并修建了战舰。他命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为行军元帅,率领五十一万大军分道直取江南。

面对隋军"旌旗舟楫,横亘数千里"的巨大阵势,陈叔宝却表现出惊人的傲慢与麻木。他深居高阁,继续奏乐侑酒,赋诗不辍。
然而,这并不是因为陈朝穷到没法打仗。在大军压境之际,忠臣任忠仍向上奏,直言"今国家足食足兵,宜固守台城"。建康城内当时尚有十万兵马。陈后主在慌乱之中,也曾下诏集结军队,以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并为都督。

但陈后主最大的问题,是昏于用人和怯于决断。中书舍人傅縡、老臣章华因直言进谏,都被陈后主斩杀。猛将萧摩诃多次请战,想趁隋军立足未稳发起突击,都被陈后主和佞臣施文庆所拒。
祯明三年(589年)正月,隋军渡过长江,韩擒虎攻占采石,贺若弼攻占京口、姑孰,直逼建康。陈叔宝这才慌了手脚,却摆出了"一字长蛇阵"。这个阵法南北连亘二十余里,首尾不能相顾。

贺若弼挥军径取孔范,陈军大溃,死者五千人。萧摩诃心怀愤懑,拥兵不战,最终被俘。当隋军入城时,陈后主惊慌失措,带着张贵妃、孔贵嫔等十余人,跑到后堂的景阳殿,一头扎进了宫中的一口枯井中。
隋军士兵在井中发现他们,随后在建康城内,将张丽华、施文庆等奸佞枭首于市,陈朝就此覆亡。
但陈叔宝的故事,如果只停留在"无耻"和"荒唐"上,那就太简单了。这个亡国之君,在文化史上却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

他虽然失政,却并非一个令人憎恶的暴君。史载他"性宽,不好残酷"。在他治下的江南,他采取了"避扰百姓、向上征取"的税政倾向。
他将征税重点放在了经济能力更强的商贾和拥有特权的士族之上,刻意回避对普通农民的重税压力。这使得陈国在灭亡前夕,并未爆发大规模的民乱。
更重要的是,陈叔宝的七年帝王生涯,是南朝文化最极致、最定型的阶段。他与江总等人联句成诗的"三阁制度",完成了南朝"宫体小词"的极致化塑造。
他用诗词代替诏书,用画阁代替军营,以一种文人式的、柔性的方式,完成了南朝文化的"风格封装"。他虽失去了江山,却守住了南朝文化的命脉,成了文明的"摆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