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熙河道总督张鹏翮回遂宁省亲,乘船经过张飞庙,不仅不去祭拜,还说"文臣不拜武将",当晚停歇在三坝溪。谁知,晚上逆风顿起,船只不但不能前行,还倒退回了云阳老县城。张鹏翮这才深感敬畏,备齐三牲三果进庙参拜,结果开船后一帆风顺。省亲回来,张鹏翮专门为此赋诗一首:"铜锣古渡蜀江东,多谢先生赐顺风。愧我轻舟无一物,扬帆载石镇崆峒。"刻有此诗的石碑,还镶嵌在助风阁内的墙壁上。
张飞庙内最吸引我的,是随处可见的木刻和镶嵌的石刻、石碑。颜真卿、苏轼、黄庭坚、米芾、郑板桥、刘墉等大家的得意之作均在其内。颜真卿的《争座位帖》是他的登峰造极之作,与王羲之的《兰亭序》有"双璧"之誉;明代理学家王阳明所书《客座私祝》碑于光绪二十八年刻成,现为国之孤品;岳飞所书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由何今雨勾勒镌刻,被誉为文章绝世、书法绝世、雕刻绝世的"三绝" 作品。国内现存的5套《前后出师表》碑刻中,张飞庙这一套是最完美的,成都武侯祠的《前后出师表》都是用张飞庙的拓片所刻。
张飞庙的屹立,宛如"屠沽驵侩"阶层的一个堪以自慰的最高道德牌坊。既成为草莽市井之辈的价值楷模,也成为体制广被教化的一座民间孔庙,让人们在游历之余感叹:历史不是这等"细人"规划的,但历史的确是由这些人去具体执行的。因而,他们的生与死,具备了历险的细节和汁液。
人们熟悉的《水浒传》里,一共写了几类屠户,操刀鬼曹正、郑屠镇关西和拼命三郎石秀。自然,明代学者曹学佺见到以屠狗为业的徐五(徐英)悬挂在厅堂上的对联,就不能不感铭五内了:"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都是读书人";另一副是"金欲两千酬漂母,鞭须六百挞平王"。前一副对联有些偏激,后一副则隐含了堪堪飞动的铁血。这犹如黑暗中一道被刀割出的光,"读书人"曹学佺立即把屠户徐五视为知己(见清代学者梁章钜《楹联丛话》)。
我独坐在张飞庙冷气森森的过道里,昏暗的天光从屋顶挤进来的一丝暖意,就像剑穗一样飘拂,用一种回光返照的方式,暗示了它们的永诀。面对一架从不停息的绞肉机,为什么还是有那些请命者,把自己的血肉一点一滴送进刃口?是为了钝化刃口的锐度?还是为了获得引刀成一快的"成仁"爽朗?我觉得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