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播晚会上,我首次在湖南台的荧屏前露面,右边是搭档黄子佼。
这场处女秀让台里看到了我的潜力,之后又为我定制了两档节目——《都市新声代》和《都市有情人》。慢慢地,我走在大街上都开始有粉丝要签名,几乎和明星一样受欢迎。
不久之后,台里传来了第二届金鹰电视艺术节要落户湖南的消息,开幕前夕,我惊喜地接到导演通知,说拟定我为金鹰节颁奖典礼的主持人,让我做好准备。

2001年,与马可搭档主持打榜音乐节目《都市新声代》的花絮照。
作为刚毕业的年轻人,这些于我是莫大的鼓舞,我对工作也越发拼命。每天早上九点开始化妆,两小时后进演播厅,下午七点结束,中间没有片刻休息,甚至没有时间吃饭。每天回到家,我都累得不行,躺在床上直发愣。高强度工作加上不规律饮食,让我落下了胃病,1米67的个头,瘦得只有89斤。
2001年9月22日清晨,还没睡醒的我又接到了制片人电话,说要临时录制两期国庆特别节目,我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早餐也没吃,简单洗漱完抓个皮包就往外跑。住处离台里大概一公里,老电视台又没有电梯,化妆间和演播厅都在顶楼,我一步几个台阶跑上去,结果坐下来化妆到一半,我突然感到后肩胛骨一阵剧痛,整个人毫无意识地倒了下去。
到了医院,我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只见双腿不停地抽搐,我被吓哭了,但连哭都没有力气,只能用非常微弱的声音告诉医生我全身没了知觉,医生表情非常遗憾。后来经过北京的专家会诊确认,我的颈髓里长了海绵状血管瘤,当天累到血管瘤破裂出血压迫中枢神经,导致几分钟内瘫痪。
下午五点,母亲从家乡赶来医院,我用微弱的气息说道,“妈妈,我不能动了。”她当即晕了过去。紧接着,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被送入重症监护室,靠氧气管维持呼吸,大小便失禁,头部以下高位截瘫。重症监护室每天花费一万起,没几天就掏空了我们的家底。父亲在老家四处借钱,亲友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一家顶多能拿出几千上万元,对我们来说只能算杯水车薪。
当时湖南都市频道前后出了34万医药费,仍远远不够。最后通过各种各样的捐助,才解了燃眉之急。2004年,湖南广电的主持人们曾为我做过一次私人募捐,共计4万多元。2006年,姜昆老师在北京组织30多位艺术家为我募捐,共募得10万元。
《快乐大本营》的何炅老师也伸出援手,尽管我俩只见过一次,私下压根不认识。他不仅将《栀子花开》听友会上卖出专辑的所得尽数给我,还特地跑来医院看望,他来时带着一个大信封,里头装着两万块钱。素昧平生的唐季礼导演,听说我的事儿后也跑去医院,同样带着两万元的大信封。

何老师怕引起轰动,深夜和朋友去医院看我,那时我身体浮肿,状态很差。
朋友们的慷慨让我感动,父母做出的牺牲则让我心疼。我父亲彼时是一家国企的中层,为了筹措医药费不得不四处低头求人。母亲为了专职照料我的起居,提前五年退休,每天为我按摩、推拿、活动关节。
在马王堆疗养院做康复时,我需要在床边练习蹲起,身体重量全压在手上,母亲在旁边扶着我以防摔倒。有天做到第六十个动作时,我突然听到“咯嘣”一声,以为床沿被掰断了,结果是肱骨断裂。原本有一点点知觉的左手瞬间失去控制,整个人砸在母亲腿上,两个人都倒在地上起不来,母亲只能大喊救命。那一刻,我动也不能动,内心真的绝望透顶......还是护士听到呼救才赶来把我们救起。
后来去北京做康复,母亲陪床没地方睡,每天就坐在我的病床边打盹将就着。父亲找了个地下室住,环境也很差,里面又潮又脏,只有一张床,月租还得600元。撑了两个月,医院病床周转不让住了,我们只得去隔壁小区找了间一居室,租金高达4000元。

为了让身体好转,我总是很努力地做康复运动。
2005年,我的身体有了好转迹象,原先从颈部到整个腿部基本都没知觉,这时胸部以上恢复了些知觉,病情趋于稳定。康复间隙,我开始尝试写书,想把自己在遭遇意外后的心路历程都记录下来。
白天,我去医院做康复,晚上十点准时开始写作,常常写到凌晨。由于腰背肌无力,我必须把左手放在腿上支撑,用右手的食指一个字一个字敲击键盘。
一年之后,我的自传《我要站起来》在台湾地区出版,我由此获得了由中国台湾周大观文教基金会颁发的全球热爱生命奖,还被邀请到台湾做公益活动。这是我生病后第一次出远门,很开心,也备受鼓舞。旅程快结束的时候,我把30万台币稿费全部捐给了一家教养院,那里住着100多位重残儿童,比我失去得更多,生活也艰难得多。

2006年,我去台湾参加新书发布仪式和颁奖典礼,活动方还请来了我曾经的男搭档黄子佼。
次年,我又出版了第二本自传《阳光梁艺》,由何炅老师作序,结果刚印出来一万本就被抢购一空。买书的多是病友,他们一次买几百本,送给身边同样身处困境的人。这时候我猛然意识到,或许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价值。我的经历是很不幸,但它能给别人带来生的希望。
《阳光梁艺》很快卖光,后来再版了一次,共计卖出10万本左右。卖书让我有了收入,父母也开始领退休工资,终于不必再为生存问题发愁。眼看身体和家庭状况都在变好,此时我又有了新的渴望: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到主播台呢?或许,我可以再去读个硕士,有了硕士学习经历和文凭,对我回归主播台一定很有帮助。
母亲鼓励我说,“坐轮椅没关系,你去报考研究生,我陪读照顾你,以后你就是中国第一位轮椅上的主持人!”母亲的支持给了我很大力量。2010年,我31岁,决定放下一切顾虑去考研。在老家备考的几个月,时值仲夏,屋里又没有空调,闷热难忍。我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读英语、背专业知识,从早到晚泡在书本里。
每当我想懈怠的时候,母亲就会鞭策我,“你再这样就看不到希望了。”在她的监督下,我备考很扎实,用了一年时间,如愿考上中国传媒大学的播音主持艺术硕士。我很高兴,母亲也很高兴,尽管这对我们两个都是新的挑战。
早上8点上课,母亲5点就得起床给我穿衣服,尤其北京的冬天,要穿好几层裤子。穿完衣服她还要帮我做一小时康复运动,再一路小跑着去食堂买早餐。吃完饭,母亲要赶紧推我去教室,碰上台阶,得和同学们合力把我抬上去。在母亲的帮助下,我始终是班里出勤率和准点率最高的学生,这样的生活节奏一直持续了两年。
我本身是个比较独立的人,16岁就出来学习、工作,从不用父母操心,可自从生了病,我再也离不开他们。尤其是母亲,她47岁便离开热爱的教育事业,不再有个人生活,全身心被我占据。我很愧疚,也很无奈,只能尽量让自己优秀些,给她一点心理安慰。

2013年,我在轮椅上完成硕士学业,这是我和母亲共同努力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