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后遗症:来自武汉新冠患者家庭的一手记录(2)

2020-07-14 05:26     澎湃新闻

新冠疫情中,大脑受到攻击的患者并非孤例。

武汉退休医生傅医生说,她感染时,虽然肺部CT有些糟糕,但并未感到呼吸窘迫,只是觉得有点堵,她的难受在胃肠和头部。有10天时间,她想吐,不能吃东西,腿软,后来头疼,“就像脑壳里钻了个洞,洞里灌了铅,外面又有紧箍咒,疼得要死”。

傅医生年轻时,在乡下兴修水利,感染上了脑脊髓膜炎,后来在县医院治好。她觉得新冠病毒对她的攻击,重点在头部和胃肠。幸运的是,出院后她不头疼了。

新冠患者的头疼现象,一度将研究者的目光,引向新冠病毒对神经系统的攻击上。

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3月初,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协和医院神经内科主任胡波团队对新冠肺炎住院患者的神经系统研究显示,214名患者中,超过三成出现神经系统症状,具体表现为三类:一是中枢神经系统症状如头痛、头晕、意识障碍、急性脑血管疾病、癫痫等;二是周围神经系统症状如味觉减退、嗅觉减退、食欲减退、神经痛等;三是骨骼肌损伤。

爸爸因为头疼,晚上睡不着觉。从前,他身体健壮,喜欢干体力活,看菜园子,挖地,很快就能睡着。

住院时,像很多新冠患者一样,爸爸一直用着安眠药,妈妈也这样。出院后,他离不开安眠药了,安眠药有镇痛的作用,爸爸服下后,没那么头疼了,就能睡着。

武汉社区放开以后,李华时常带着爸爸出去。爸爸出去转一圈,心情好了,晚上也累,就睡着了。第二天,再问他,头疼没有?他说,好像没疼。

至7月初,爸爸说,最近一周不头疼了。

“操劳一点,就会吃力”

爸爸逐渐恢复正常,但仍不时感到乏力。

外孙女骑的小自行车,他从车上取下来,到街上修车摊上打气,摊主打气,他按着气门芯,扶着车子,偶尔也出点力,就气喘吁吁。

去景区玩时,爬了几级楼梯,就喘得不行,气短得很。妈妈也容易乏力。李华认为,这跟他们的免疫力受到攻击,没有完全恢复有关。

李华说,很多老年患者,在生病时,免疫细胞一度降得很低,对外来病毒不识别,也不形成抗体。爸爸病重时,免疫力垮了,所有的免疫细胞全线降低。李华一度怀疑他得了艾滋病,后来知道新冠病毒兼具艾滋病和“非典”的特点,本身就是摧垮免疫力的。而免疫力的恢复,需要一段时间,要看患者年龄和受攻击的程度。

八点健闻了解到,新冠患者在康复过程中,乏力现象相当普遍。

国家卫健委在《新冠肺炎出院患者主要功能障碍康复治疗方案》中,提到躯体功能障碍,主要表现为全身乏力、易疲劳、肌肉酸痛,部分可伴有肌肉萎缩、肌力下降等。多见于危重、重症型出院患者,由于长期卧床、制动所引起的继发性躯体功能障碍。

家住青山区钢花街的刘先生,回家两个多月还是时常乏力。67岁的刘先生是在2月发病的,干咳,乏力,胸闷气短,不发热,双肺被感染。2月14日住进雷神山医院,4月初回到家。到了6月底,他感觉总体上恢复得还可以,只是膝关节时常发软,腿脚没那么有力了,稍微动一下,就要出汗。附近医院的专家组织康复锻炼,他跟着练八段锦,感觉好一些。

江汉区民权街道陈女士回家3个多月了,也时常感到疲劳。陈女士59岁,患有高血压,2月5日因新冠肺炎住院,3月12日回到家。她感到,做一些家务,就腰酸背痛;晚上上床时,腰总是很酸,好像很累的样子。睡眠也没以前好,一夜要醒两三次。

江岸区同福社区张老先生60多岁,以前是退伍兵,身体还行,每天都要活动,还能照看7岁的孙子,做做饭,但3月出院回到家,如果操劳一点,就会吃力,每天睡觉前,要吸一次氧气,以缓解疲劳。

△ 3月25日,武汉同济医院。疫情中,很多患者的生命在这里获得了挽救,但其中一部分仍然要面对后遗症的折磨。

肺部纤维化

头疼减缓,爸爸的精神状态也好了,给他治疗的医生经常打来电话,说老爷子,你什么事都没了。

爸爸认为自己好了,说话中气十足,有时和李华开玩笑,说这次生病,比以前的饭量还增加了。

李华不敢告诉爸爸,其实他还有后遗症。爸爸是重症患者,快出院时,李华就知道了他肺部的纤维化。“肺泡和肺泡之间,被纤维组织填充了,你吸进气,它扩展不开;你想呼出气,它也压缩不了,失去了弹性”。

妈妈是轻症,肺部也有一点点纤维化。妈妈从生病时就吸氧,回家后,李华担心她肺部没恢复好,还让她吸了一段时间。但长时间吸氧,自身功能不易恢复,也会加重肺部纤维化,就停了。

李华说,肺部纤维化,如果是局部病灶,也属于好了,变成一个疤在那里,如果大范围纤维化,那就会影响功能了。肺部纤维化没办法治疗,只能暂时缓解,让它进展慢一点。

据李华了解,当年的“非典”,有一部分患者肺部纤维化。这次的新冠肺炎,有一部分重症的老年患者,肺部也出现纤维化,通过CT影像就能看得出来。

据光明日报报道,北大第一医院感染科主任王贵强4月21日在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新闻发布会上指出,从肺纤维化的病因来看,慢性损伤更容易导致肺纤维化,新冠肺炎是急性的病毒性传染病,病程短,肺纤维化发生的概率低,轻症患者大部分不会肺纤维化。

“但是,重症和危重症患者,有可能会出现肺纤维化。”王贵强说,新冠肺炎对肺脏的损害较重,有明显的炎症和损伤。炎症损伤之后有修复,修复的过程就是纤维组织增生的环节。修复和纤维组织增生是个动态过程,如果病情不重,可能很快就吸收了。但是严重的话,可能会残留一些纤维化。“从病亡的病人解剖可以看到,有些实变和纤维化的表现。”

3月,洪山区范先生从武汉市第三医院出院时,医生对他说,要经过很长时间,“甚至一两年”,肺部才能跟正常人一样。

2月时,范先生连续发烧十几天,咳嗽,畏寒,乏力,先是被隔离在酒店,多次上报社区,尝试各种途径,才住进医院。出院后,他感觉恢复得还好,不咳嗽,每天晚上散步,走一个小时。乏力时,中午睡下觉,就习惯了。

5月申请复工,单位安排他做检查。做完CT检查,医生说他肺部没有完全吸收。单位是国企大单位,不同意他复工。范先生只好呆在家里,他发现,小区的街坊,过去的朋友,不和他家来往了。有人甚至跟他说,得了新冠,两年之内都不能跟他接触。

范先生不知道上述信息是从哪里来的,它们在一个个微信群里流传,虽然医学专家们并没有这样说过,但朋友们基本上不跟他来往。这些都让范先生担心,“我们感染者以后会不会复发呢?”

江岸区同福社区的张老先生,也在检查中发现肺部尚未完全恢复。在儿子张先生印象中,父亲1月26日起开始高烧,呼吸困难,2月3日在武汉市中心医院输液治疗时,曾发生震颤昏迷,后住院治疗,3月回到家。张先生感到,父亲已60多岁,有基础疾病,综合恢复得还可以,之前肺部功能还好,但回来后气喘,胸闷,肺部还是有损伤。父亲每周要去医院一两天,做一些检查,进行各种康复治疗。妈妈也是患者,康复情况稍强一点,也是胸闷。

洪山区和平街的向女士,6月底还感到自己“抵抗力蛮差,一直有点咳。” 2月发病时,她“双肺病毒性感染,双下肺纤维化”,是轻症患者。

江岸区何先生,68岁,原来有“三高”等基础疾病,但在肺部没有症状,感染时是重症,2月初住进武汉市第一医院,5月下旬才回到家。到6月下旬,他还是经常喘不上气,乏力、咳嗽。半个月左右,就要去医院看一下病。

光明日报的报道中,王贵强称,针对新冠肺炎患者肺纤维化问题,国家卫健委已出台相关规范,要求做好出院患者的健康管理。患者出院后,要通过康复手段对其进行干预,避免肺纤维化的发生发展,对重症、危重症患者进行长期随访。王贵强解释,肺纤维化的发生发展不是短期内发生的,可能出院以后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出现,所以要长期随访,观察他们可能发生的问题,并及时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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