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课男教师自称行走的春药,课堂上可打赏 专家怒批:违背师德

2020-03-10 01:09     红星新闻

网课教师上课前补妆、上课间隙自称"行走的春药";直播界面显著位置售卖网课教师的"明星"周边产品,直播界面显著位置设置"送礼"按钮,礼物包括玫瑰花、跑车和游艇……3月8日,成都家长陆先生愤怒地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孩子在家学的,到底是网红明星直播,还是在线课堂?

陆先生所指,是一个名为复大AI教育的平台为一位温姓男教师推出的一堂数学直播课。红星新闻记者在查看直播回放后,发现家长所言属实。此外,红星新闻记者根据家长指引,在复大AI教育官方微信公众号"复大AI智辅"(账号主体:上海复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中发现,该公号除了介绍温姓男教师的课程,还特别强调该教师的"颜值"。

不少家长质疑,平台不断强调教师颜值,直播中设置"送礼"按钮,这到底是想要给孩子传达什么价值观?

>>课前预告

直白强调教师颜值

"像极了学生时代的暗恋对象"

温姓男教师的直播课是在3月8日。在这之前,复大AI教育官方微信公众号"复大AI智辅"曾连续两次推文预告。

"复大AI智辅"微信公众号于2月19日发出的推文《温X老师直播课,主题由你定!!!》中,放有一张温姓教师此前的讲解视频截图。截图中,温姓教师皮肤白皙、瓜子脸、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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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姓教师此前的讲解视频截图

推文中,平台对用户称,"我想你肯定对'主播'身份的温X老师还意犹未尽吧""别忘了填写你对温X老师想说的话哦,温X老师都能收到的呢""复大AI--做有爱的教育"。

而在3月3日《温X老师的直播课,安排上了》的推文中,平台对该教师颜值的强调,则更为直白。

文章顶端,温姓教师身着白衬衫,手提领口,歪头将其放在嘴唇上的照片十分瞩目,文章开篇写道:有一种季节,叫温X(温姓教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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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日复大AI推文

推文中,复大AI平台方直接将学员称为"迷弟迷妹",将温姓教师称为"理科男神","各位迷弟迷妹们,在接受了你们长达一个月的狂轰乱炸,疯狂催促之后……你们心心念念翘首以盼期待已久的温X老师直播课终于安排上了",在对该教师的介绍中,平台则称其为"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要用脑子碾压你的理科男神"……推文表示,将在3月8日的直播中抽取10人送出温姓教师的一对一回赠明信片,同时,推文预告复大AI在线商城首次开通,会售卖该教师的周边,即卡通形象抱枕和笔记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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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新闻记者随后又追溯到该平台2月10日的一则推文,文中称,"先上几组帅帅的照片开开胃",一组白衬衫照片下面,平台称,"温X老师像极了学生时代的暗恋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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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称,"温X老师像极了学生时代的暗恋对象"

与此同时,有成都家长也注意到了该教育平台一系列涉嫌营销教师颜值的行为,引发广泛讨论。一位来自青羊区的家长怒作打油诗一首,质疑教育平台的行业监督与自我监督。

>>直播课上

课前补妆还自称"行走的春药"

平台开通产品售卖、打赏

根据复大AI微信公众号的提示,红星新闻记者缴纳9.9元进入该课程直播平台。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该课程名为《【数学第一课】温老师带你阶梯提分》,开播时间是3月8日15点。

进入复大AI课程选购界面,可见"复大AI与温X联名小物件限时限量发售"和"与他笔谈,抽送精美明信片,3月8日现场开奖"的销售引导,并配有温姓教师的个人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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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8日14点40分,直播间的人数已达2739。红星新闻记者于3月9日凌晨再度查看回放时,直播间人数则达到6765人,右下角点赞总数达到15.48万。在复大AI教育的直播界面,有粉丝福利群和送礼PK榜和邀约PK榜等链接指引。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直播界面的右下角显著位置有购物车标志,点击进入,是"主播推荐商品",分别是"温X卡通形象抱枕被"和"温X内页定制精装年历本日程本时间轴笔记本",售价均为50元一件,另外还有护眼眼罩,售价168元。在商品界面,还有"抓紧购买,直播结束价格可能会变"的购买引导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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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界面右下角显著位置有购物车标志

红星新闻记者进一步查看商品简介注意到,"温X卡通形象抱枕被"上印有温姓教师的卡通形象及个人签名,在枕身背后写有"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字样。

在"温X内页定制精装年历本日程本时间轴笔记本"的详情介绍中,该笔记本有简奢黑和魅惑红两种颜色,主打"温老师独家字迹"特色,甚至拥有"温老师专属内页"。

就在红星新闻记者浏览商品时,用户成功购买周边商品的消息不时在页面滚动显示,让温姓教师周边商品的销售显得十分火爆。

除了产品销售指引,直播界面还有显著的"送礼"按钮,学生们可以像收看明星直播那样送礼打赏主播。打赏梯度不等,价位低的有1个豆的点赞、3个豆的么么哒、6个豆的玫瑰花,价位高的则有880豆的跑车、990豆的游艇、1990豆的爱心火箭,以及5200豆的520心形标志。

当然,这些礼物都不是免费赠送,而是要"充值买豆",价格是1元钱10个豆,也就是说,类似价值1990豆的爱心火箭,需要人民币199元,而5200豆的心形标志,则需要人民币5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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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大AI充值送礼界面

正式直播开始前,画面内的课堂白板上书写着"男神补妆中"五字。红星新闻记者留意到,在该教师准备间隙,有旁边的工作人员告诉温姓老师,"温老师,有好多人在直播群跟你表白呢"。

直播网课开讲伊始,温姓教师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以后,提醒学生们记得关注复大AI官方账号,以方便学生观看回放以及参与抽奖。温姓教师介绍,当天的直播课主要内容是三角函数和导数,讲授对象是初中生和高中生。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直播中,有不少学生通过点赞和弹幕的方式为温姓教师打call。

不过,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直播课间隙,温姓教师见部分学生略有困意,

主动开起了玩笑,称自己有个外号是"行走的春药"。似乎感觉不妥,又纠正为"行走的安眠药"

。此外,这位老师又拿出墨镜戴上,并将白板笔衔在嘴上做出"叼烟"状,并请后期工作人员给他P个大金链子。

>>行业调查

在线教育竞争激烈

炒"颜值"的平台不止一家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与许多在线教育平台的高颜值教师一样,温姓教师在新浪微博上也拥有超话,并有粉丝每天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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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现场直播化妆过程吗?""睡着就错过了温老师的盛世美颜,还有他的绝世嗓音""有种去看明星演唱会的感觉""爱死温老师了"……记者观察到,不少学员在粉丝福利群中发出类似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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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在粉丝群发的言论

值得注意的是,当粉丝福利群中不少学员表现出对温姓教师颜值的迷恋时,复大AI工作人员并未予以引导或制止,甚至还放出当天"接驾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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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学员晒出自己的微博评论,"我绝不会因为温老师的脸而不好好听课的!实在不行捂住温老师的脸!"复大AI的官方微博则调侃回复:"已朗读这条评论。"

红星新闻记者随后调查注意到,事实上,在面对在线教育的激烈竞争中,不止一家平台炒作教师的高颜值。

其中,沪江网校曾在2016年七周年之际,推出名为"HJC48"、号称天团的班主任团体组合,并号称国内首个。这批自称拥趸超过20万"粉丝"的女班主任们还推出了"不毕业的甜蜜约定"海报写真,并首发舞蹈MV《更好的自己》。平台在宣传中还称,这些班主任们服务过的学员,自发组成粉丝团,还有学员主动要当粉丝团。不过,沪江的这个班主任团体虽然从画风像极了日本女团AKB48,但还是被批"画风山寨",并引发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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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江网校曾推出名为"HJC48"班主任团体组合

此外,据媒体报道,老师好、疯狂老师两家互联网教育平台,其负责人也曾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颜值是平台选拔教师的标准之一。平台甚至会给老师一些个人包装的意见,包括海报怎么做、形象如何梳理等。

>>平台回应:

教师言论确有不妥之处

会与相关部门、本人反映情况

天眼查显示,复大AI来自上海,公司前身为上海禾旦教育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10月更名为上海复龙教育科技有限公司。

对于此次家长们所反映的平台营销教师颜值、售卖教师周边、开通打赏功能、教师上课间隙个别引发争议的言论,红星新闻记者于3月9日联系平台方。一位自称可直接与其反映问题的郭姓内勤工作人员表示,针对上述情况,自己会向相关部门积极反映,尽量避免学生从颜值上对教师进行讨论,但始终未正面回复平台系列炒"颜值"操作的主观意图。

多次强调教师颜值,是否为了迎合部分学生?该工作人员回应,"我懂你的意思,我们这边是市场部的同事在操作推文,我可以跟他们反映一下。"

对于为何在学习平台开通打赏功能,该工作人员表示自己不太清楚,"可能是社交媒体群里有什么功能我们就用了,会造成什么误会吗?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红星新闻记者追问,在教育平台进行商业行为是否合适?该工作人员回复:"好,我懂你意思,我会反映一下的。"

当提到温姓教师自称"行走的春药"时,该工作人员认为,温姓教师存在不当言论、用词过激的问题,"后面两个字可能不太妥当,我们会跟他本人反映。"

针对平台人员未制止学生不当言论,甚至官方带头"造星"的情况,该工作人员未正面回答,称将在社群运营时,维护好群内的相关言论,"(群里)不要有一些过激或者冲动的语言,以免对学生影响不太好。"

>>教育专家:

违背师德伦理,污名化教育行业

此类平台在"玩火"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么,作为教育平台,面向包含未成年人在内的学生强调教师颜值,是否妥当呢?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认为,

这类教育平台可能是在"玩火",甚至其根本不是在做教育,而是在让教育污名化。

"教师,作为教育工作者,承担着教书育人的职责。德高为师,身正为范,师德风范才应该是衡量教师的重要标准。拿教师的颜值来进行营销,实际上根本不是在做真正的教育,而是提供给学生错误的价值导向。"

"就像之前甚至出现学生称呼网课教师为老公的事情,这些都是完全违背师德伦理的。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平台及教师应严厉制止。如果学生因为教师的颜值而出现类似暧昧现象,教育平台应从教育出发,引导学生关注教育质量、教育品质,进行一个合理引导,而不是一味地简单迎合。"

对于各个教育平台陆续出现天团教师、美女美男教师等涉嫌营销教师颜值的行为,熊丙奇指出,不止一个平台这样做,说明问题已相当严重。他同时指出,

一门心思玩营销的教育平台,其实也暴露了其不专业,所以,走炒作路线的教育平台,注定不会长久。

"因为教育平台的实力最终取决于平台教育质量。鼓励学生去买所谓高颜值教师的周边产品,在我看来,平台所做的更多是并不属于教育领域的内容,没有搞清楚教育的核心是什么。这样的平台,在教育这件事上太业余,注定会被家长抛弃。"

熊丙奇同时提醒,在教育平台背后资本普遍追逐盈利及流量的当下,各种无底线的炒作将对平台及行业带来巨大伤害。"这(炒作颜值)还暴露出教育平台背后资本的价值导向问题,对拥有大量资本投入的在线教育领域来说,它们关注的其实是怎样实现资本变现,因此会出现为了追求流量,采取各种没有底线的炒作。而这种没有底线的炒作实际上是对教育本质的伤害,这样的做法最终会对企业乃至于行业发展,产生巨大伤害。"

此外,红星新闻记者查询到,本月初,河南省教育厅发布相关通知,要求排查直播课程中的打赏行为以及低俗有害信息。

同时,2019年7月,教育部、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广电总局、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等六部门下发《关于规范校外线上培训的实施意见》,意见规定,要在培训平台和课程界面的显著位置公示培训人员姓名、照片和教师资格证等信息,培训内容要传播正确价值观、符合党的教育方针和立德树人要求。

红星新闻记者 蒋超 刘珂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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