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一月,一个武汉女人的抗疫史诗(3)

2020-02-27 11:20     新周刊

不再哭泣

蔡婷很少哭。

第一次是除夕,封城第二天。她的朋友不听家属劝阻,除夕当晚,从荆州搭了一辆工程车赶回武汉。这位朋友是某三甲医院的药剂师,原本回家过年了,但武汉疫情严重,要赶回来支援。

凌晨两三点,朋友到了高速收费站,但进不了城,回不了单位。一个女生孤身在荒郊野岭,蔡婷想,怎么也要帮这位朋友弄到车,接她回来。她和蔡婷只是网友,但帮过蔡婷很多忙,这份恩情,一定要还。

蔡婷一开始找了个出租车司机,40 公里要价 1000 元,朋友月薪才 5000 元,不想花钱,所以拒绝了。后来,有人愿意免费去接,但她和朋友觉得这个陌生人怪怪的,谢绝了他的好意。

折腾了几个小时,进城问题依然没有解决。蔡婷刚经历了那场发烧后噩梦般的检查,在医院里,从晚上 9 点折腾到凌晨 5 点。" 平时轻而易举可以办到的事情,现在比登天还难。" 她跟朋友讲着电话,突然崩溃大哭起来,朋友也在那头大哭。

而 10 天过去,哭变成已经很危险的事情。

蔡婷的母亲拖了太久,已经快发展成重症了,呼吸困难,走不了路了。当时病床极度紧缺,收治标准苛刻,而且唯有核酸确诊才有机会。

她推着轮椅上的母亲,排着长长的队,好不容易做了核酸,结果还是阴性,这就意味着,她和母亲还得继续这样折腾。所以拿到结果时,她又哭了一场,哭到喘不过气。但她突然怕了,怕自己会哭死。

好在 2 月 5 日后,诊断和收治标准开始松动了。2 月 7 日,她冒着雨,推母亲去住院。一公里的路,坡坡坎坎的,她们走了一个多小时。

蔡婷今年 43 岁,依旧单身。父亲十多年前去世了,她有个弟弟,但她不想把他卷进来,她说:" 我跟我妈两人相互祸害就好了,不要殃及其他家人。"

好在,母亲现在得救了,小姨也在好转。但是,外婆却没有再给她打过电话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四五天。

后来她得知,外婆把求救电话打到了一位 " 关系特别辗转 " 的亲戚那里。甚至,2 月 10 日前后,凌晨 4 点半,外婆还打给了小姨的一个朋友,想请她过来。

而此时小姨马上可以出院了。

2 月 12 日下午 4 点,林小姝赶回家时,外婆已经昏迷。6 点 20 分,她就去世了。林小姝上报社区后,很快就有人上门来处理尸体。当晚,林小姝的哥哥嫂嫂也在场,哥哥因为呼吸道疾病,去年进过两次 ICU,身体虚弱不堪。11 点,母亲的遗体处理完,哥哥嫂嫂也被拉去隔离了。

在蔡婷眼中,小姨从来乐观,蔡婷从未见她哭过,但眼睁睁看着外婆在眼皮底下去世,这对小姨的打击太大了。出院前,她声音爽朗,比化疗前还健康,但现在,她越来越虚弱,情绪也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在《南风窗》记者的采访中,林小姝也反复念着," 作为女儿,没有给母亲尽到孝 "。

" 活下去 "

林小姝也 " 认清现实 " 了:" 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想办法继续活下去。"

新冠肺炎痊愈出了院,她的事情却一度变得更麻烦了。

蔡婷告诉我,她们需要向媒体求救了,但她又笑着说,我们家的事情,还不够惨。" 论悲惨情况,在武汉都排不上 1 万强。"言下之意求救信都 " 没有卖点 ",可能没有关注度。

困扰还是来自林小姝手臂上那根 PICC 导管。2 月 16 日,导管到了维护期,但林小姝打遍了各大医院的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打不通。" 即便打通了,说到自己新冠肺炎的情况,医院都说处理不了。" 她认为,自己即便是 " 阴性 " 了,别人还是心有戒备。

这天,蔡婷打电话给小姨,叫她下载一个 APP,跟化疗的主管医生进行线上咨询。但弄了一个小时,她们始终没能从苹果应用商店里安装成功,小姨崩溃了,她在电话里嚎啕大哭。这是蔡婷第一次见她这样,心里酸极了。

蔡婷发视频教程给她,试图说服她自己处理,但她很抗拒。PICC 导管折磨着小姨的脆弱神经,如今,这根 " 生命线 " 成了一根引信。

疫情凶猛的时候,省人民医院曾通知他们的患者去拔管,但林小姝没有收到通知。彼时,她正在九医院里抢救。但眼下大多数肿瘤医院和肿瘤科医生都去支援发热门诊了,像她这样的肿瘤患者只能 " 看着那扇门,走不进去 "。

2 月 17 日,《南风窗》记者联系了仅有几家可维护 PICC 的医院,得到的回复要么是 " 只维护本院病人 ",要么说接诊时间未定,有的一个星期前还能维护,但现下也去支援前线了。

将林小姝的求救信息转给雷火救援队的志愿者,志愿者们总结的经验是,最有效的办法,给社区打电话,让他们有曝光的压力,自然会想办法安排。这天,两名志愿者每隔半小时给社区打一次电话,询问林小姝的情况。

几个小时后,社区告知,明天带她去做 CT,如果检查没问题,就带她处理导管。但林小姝害怕志愿者把社区 " 惹烦了 ",叮嘱我们 " 好好沟通 ",她什么都靠社区了,连送饭都是,怕社区烦了不管她。

好在,2 月 20 日,社区终于带着林小姝去了省肿瘤医院做 PICC 维护。蔡婷报备后,也获准陪同她前去。这天是省肿瘤医院刚恢复部分癌症治疗的第一天,蔡婷说,她看到了很多比她们还要可怜的人,有外地的在封城前赶来化疗,但到现在也没能回去。

林小姝身体越来越虚弱,更让她着急的是,癌细胞什么时候卷土重来,也是个未知数。这依然是悬在她头上的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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