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一月,一个武汉女人的抗疫史诗

2020-02-27 11:20     新周刊

小姨电话打进来时,蔡婷正坐在去隔离的转运车上。" 外婆走了 ",小姨在电话里哭。

那通两分钟的电话里,蔡婷没有哭——之后也没有。她上一次哭,还是一个星期前的 2 月 5 日,她拿到了核酸阴性的检测结果,而母亲也是单阳,明知患病但都无法被收治。她在医院里爆哭一场,哭得喘不了气,现在想想,她觉得太吓人了," 我害怕我会哭死 "。

这天是 2 月 12 日,蔡婷因肺部病毒性感染,马上要被送去一个条件据说很差的学校隔离点,5 公里的路程,公交车兜兜转转,走了 1 个多小时,不断有人上车,都是跟她差不多的疑似患者。

小姨电话是在下午 6 点过打来的,此时 " 该死的转运车上 " 都是人,蔡婷没有任何激动的表达,她冷静地告诉小姨:" 你不要哭,眼泪会把口罩弄坏,你还会把身体哭得更糟。"

小姨这天刚出院,她感染了新冠肺炎,还是重症,经过近一个月的救治,总算出院了。小姨是下午 4 点到家的,2 个小时后,与小姨相依为命的老妈——蔡婷的外婆,就在家里的床上去世了。小姨说,外婆没能跟她说上一句话——已经病得没有任何反应,但她肯定听到了,所以才咽了气。

治愈、隔离、死亡,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这一天了。那天,她的转运车在 " 条件很差的学校 " 门口转了一圈,莫名其妙又回来了,直接把他们送去了武汉一家豪华酒店——丰颐大酒店。

后来,这里的病友们跟她说,最近老做梦,觉得最近的事情,都是假的。

" 留下来 "

种种阴差阳错,蔡婷留在了冬天的武汉。去年下半年,她处于失业状态,年底找了份泰国的工作。如果一切正常——一周内拿到泰国的工作签证,那么 2019 年 11 月后,她人就不在国内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签证异常地等了 2 个月,始终没有消息。

过去 11 年,每逢春节,她就拿着护照,背着旅行包离开了武汉。但 2020 年年初又一个例外,打断了她这个传统。1 月 9 日,在武汉某高校做后勤工作的小姨林小姝去了一趟校医室。林小姝的腹部有点肿,她以为自己胖了,但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她想查一下 B 超。

几天后,湖北省人民医院给出了诊断结果:卵巢癌,已经扩散。肿胀的腹部,是癌症患者后期会出现的典型症状:腹部积水。1 月 14 日,护士在林小姝的手臂置入了一根细长的导管,从外周静脉,直抵中心静脉,为的是避免化疗药物给血管造成损害,防止药物外渗。第二天,化疗就这样开始了。但这根 " 生命线 " 后来也留下了一度令人崩溃的麻烦。

而蔡婷也就这样留了下来,贴身照顾她的小姨。

小姨今年 59 岁,一直以来跟 87 岁的外婆相依为命。外公 30 多年前去世了,而小姨也在 20 多年前失去了唯一的儿子,随后又离婚了。白天,蔡婷在医院,晚上回到小姨家里,照看小姨的老妈,也是蔡婷的 " 家家 "(外婆),外婆体弱多病,患有高血压、冠心病,常年在家吸氧。前一段时间,老人家总哀叹自己活不过 2019 年了。

小姨的化疗效果还不错,原计划是休养 21 天,过了年接着下一个疗程。但就在快出院时,也就是 1 月 19 日,小姨开始发烧了。

后来人们都知道,此时新型冠状病毒已经侵袭武汉,并向全国蔓延。而对于小姨,大量正常细胞随癌细胞一同被化疗药物杀死,免疫力受损,化疗后虚弱不堪的身体,遇到病毒袭来则如入无人之境。她很快也倒下了。

长江日报记者 陈卓 / 摄

一开始,除了发热,林小姝没有任何不适,风暴前短暂的平静后,她的病情急速恶化,很快出现了呼吸困难。2020 年 1 月 22 日确诊,24 日转入定点医院武汉第九人民医院。之后,每天十多个小时贴身照顾的蔡婷,也出现了发热症状,蔡婷母亲也很快被感染。但等她自己和母亲要争取诊治时,武汉的医疗资源已经严重透支了,接下来的事情,举步维艰,处处都是坎儿。

林小姝对外甥姑娘和姐姐充满了愧疚,说是自己感染了她们。但蔡婷说,她也不知道谁先传染给了谁,当时传言 14 楼的重症科收治了一位这样的病人。" 谁知道呢,医院本身就是高危地。"

也许留下来是命中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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