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小年那天，青岛港东路上的外卖站房还亮着灯。一对穿深蓝冲锋衣的年轻夫妻在电动车后座绑好保温箱，手套还没摘就掏出手机划单--腊月廿四到正月廿三，整整28天，他们没买过一张返乡火车票。
这事被半岛都市报拍下来发出来，标题里写着"4万元"，底下数字一列：近3000单，日均107单，高峰日单人跑42单。有人点开骑手App截图放大，发现其中12天凌晨2点之后还有5单以上完单记录；也有人翻出青岛2月上旬的天气预报，零下3℃到4℃，海风夹着盐粒往脖子里钻，他们俩的头盔面罩上结过冰碴。
创业失败那会儿，他们开过一家社区咖啡馆，租的是老橡胶厂改造的loft，装修花了16万，开业三个月流水不到9万，最后连押金都没拿回来。欠条摞起来有两指厚，债主里有帮他们刷POS机的表哥，也有垫付第一批豆子钱的烘焙师朋友。不回老家，不是不想，是怕一进门，七大姑问起"店呢"，八姨追问"钱呢"，自己张不开嘴。
春节订单涨得邪乎。除夕前两天，青岛本地餐饮订单翻了2.3倍，海底捞、西贝、本地连锁"船歌鱼水饺"的午市出餐口排着长队。平台推了"春节稳岗激励"：每单基础价6.8元起，凌晨单+3元，恶劣天气单+2.5元，连续7天满20单再补200块。他俩把奖励规则背得比乘法表还熟--初一到初三，两人分工，男的主跑市南老城区，女的盯李沧新商圈，单子来了就抢，抢到就是钱。
有骑手在微信群里说，看到他们俩凌晨一点还在麦当劳取餐，女的蹲在台阶上啃冷掉的汉堡，男的用暖宝宝贴着手机后盖防关机。也有人说，这数据看着吓人，可算笔细账：3000单÷28天=107单/天，再除以2人，每人每天53.5单。按青岛平均配送半径2.8公里、等餐+送餐+返程≈22分钟算，53单就得连轴转近20小时。真这么跑？有人信，有人摇头。
平台后来发了份说明，没提"4万"这个数，只说"系统可查的实际结算收入接近该数值"。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含订单服务费、时段补贴、天气补贴、连续出勤奖励及春节专项激励。"没写是否扣了保险、装备折旧、电动车换电瓶的钱。
正月十六，他们终于回了趟即墨老家。亲戚摆了桌，男的喝了三杯白酒，女的低头剥虾，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新订单来了。她没掏，就让那震动一直响着，像某种未完成的节拍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