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中考前被杀害 父亲是在“极度愤怒”下行凶(2)

2019-06-25 11:28     北青网

婚姻

2003年,正月初五,杨爱静和李美芝结婚。婚后不久,便发生了第一次家暴。李美芝回忆,当天,同事来家里帮忙施肥,看着大家干活太忙乱,自己问了几句,招来了杨爱静的责骂。“刚进家门,他就拿扫帚打我,同事们帮着拉架”。

被打后,李美芝回娘家去了。杨爱静当晚和村里人一块儿去接妻子,待至深夜也不愿意走。第二天,杨再次上门,李美芝回忆,“刚说几句就拿出刀子,逼我回去,我妈吓得出门喊‘救命’”。

后经人劝说,加上怀有身孕,李美芝回到了杨爱静身边。但是,“家暴、争吵、出走”这样的循环,依然在这个家庭不断上演。

2009年8月,亲戚结婚时,李美芝向丈夫要钱买衣服、烫头发,杨爱静和她吵起来,也不让多上礼钱。后来又因为包子做咸了,引来杨爱静的责骂,李美芝将包子扔到杨的身上,“他就用拖把打我,还扇我脑袋,打得我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李美芝再次回娘家,并起诉离婚,杨爱静同意了。李美芝回忆,离婚的四个月里,杨“像上班一样”,除了吃饭,每天都会到门口守着,还会拿着硫酸拦路堵她,拍下视频,“如果不复婚,就曝光,还要用硫酸泼我”。软硬兼施,杨爱静也承诺改正,“又下跪又磕头”,加上同学劝说,李美芝复婚回了家。回家第一晚,杨爱静喝醉了,“他拿出百草枯让我喝。”李美芝说。

村中邻居对杨爱静的印象是老实、内向,见人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邻居们总能听到杨家屋里传出的争吵声,刚开始,邻居们经常劝架,后来就不愿意多管了。邻居窦大叔觉得,杨爱静“听不出好坏话,你对他好,他也会把人想歪了”。翟家村村长也称,“平时挺老实,但稍微对不住他一点,就不行,很多人就不愿意和他多接触”。

在大嫂刘梅看来,杨爱静并不像村民口中说的那么“老实”,“他是窝里横,可能是因为父母比较溺爱,哥哥嫂子也都很疼他”。刘梅听说,杨爱静17岁被父母管教时,就敢对父亲动手,后来因为争夺房产,还掐过三嫂的脖子。

李美芝将她与杨爱静婚姻的存续归因于女儿和儿子的先后降生。但自儿时,杨瑞立便被卷入了家庭矛盾的漩涡。

在多位老师眼中,杨瑞立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很尊重纪律,刻苦学习”,村里一位和杨瑞立相熟的同学则说,她很少和同学有冲突,但性格并不特别开朗。

李美芝回忆,女儿年纪较小时,每次丈夫打自己,杨瑞立害怕地拉着喊“爸爸,别打了”,后来女儿大了,会站出来保护自己。

逐渐,杨瑞立也成了家暴的对象,“不去走亲戚、看手机不刷碗、不去洗澡,都可能打她,还拿出老鼠药,说不愿意过就散伙”,李美芝说,因为被扇脑袋,女儿总说头疼。丈夫打女儿,李美芝过去拉架,也连带着被打,杨爱静边打边摔东西,家里的杯碗没有一个成双成对的。

在李美芝看来,杨爱静“重男轻女”,家人一块儿出去,他总是给小儿子买东西,各种宠着;“我女儿一米六八的个子,学习也挺好”,但丈夫是“老思想”,不愿女儿继续念书。最近一两年,每次杨瑞立回家,杨爱静都会看求职类节目,说“念书没用”。放假了,他不顾女儿“学习紧张”的解释,催着她出去打工。

杨爱静在外做建筑保温,一天收入几百元,妻子每月也有3千元工资,但他感觉压力大,经常念叨,“女儿念书没用、白养”,如果供了女儿读书,以后怎么给儿子娶媳妇、买房、买车。李美芝记得,女儿曾对杨爱静说:“爸爸,你别这个老思想,我比弟弟大那么多,我念好书了,还可以帮你嘛”。

杨瑞立曾在一封给学校和相关部门的《求助信》中写道:2015年大年三十,无意聊起自己今后的职业,我本是满怀憧憬,爸爸却说,“一个女孩子不用在外面花那闲钱”,带着这份不甘心呛了他几句,他直接给了我两个耳光。

2019年,杨家父女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从屋里吵到屋外。最后几个月,邻居至少见证了两次较大的争吵,4月26日那次还报了警。自此,杨瑞立周末不愿回家,李美芝说,女儿被打得害怕了,曾对自己说:“我怕回家,不回家又不行”。

杨爱静撕碎的结婚证

离与合

2003年,第一次因家暴离家时,李美芝的父母和几位叔叔都不愿她再回去。杨家父母和大哥大嫂三番四次去李家求情,李美芝心软了,“我大哥大嫂特别好,看他们面子我才回去的。”她偷偷溜了回去,为此父亲很生气。

2009年,杨家大嫂刘梅曾见到李美芝腿一瘸一拐的。当年二人决定离婚时,刘梅不愿意再管了,但后来因为被信任的缘故,她还是介入了杨家父女间的矛盾调解。

2019年3月24日,杨爱静和女儿争吵后又动了手,下午3点多,杨瑞立一度离家出走。接连发生冲突,李美芝给家住一百公里外的刘梅打电话求助,此前李美芝曾尝试给女儿租房未果,所以希望把孩子送到她身边来。刘梅回忆,见面后李美芝向自己下跪求助,杨瑞立也哭着要到外地读书。

当天,刘梅和儿子带着杨瑞立剪了头发、吃了饭,之后陪她一起回了家。据刘梅称,见女儿回来了,杨爱静冲着她又吵又骂,杨瑞立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刘梅的儿子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和叔叔发生了冲突,杨爱静抓起了水果刀,所幸被其他人拉开了。

刘梅尝试和杨爱静沟通,表示自己愿意负担杨瑞立的生活费,建议让孩子住校,杨爱静不同意。

那次沟通后,靠谎称杨瑞立去了同学家,刘梅勉强将她接回家里住了两天,杨爱静因此又和妻子发生了争吵。“他还去学校找老师,威胁说要跳楼。”李美芝说,之后的那周,她因为害怕丈夫闹下去,不敢再让女儿被接走,杨瑞立很失望,对着电话喊:“你太愚蠢、无能了,保护不了我”。

杨瑞立生前写下的求助信

援助

2019年春节后,班主任老师也发现了杨瑞立的异常。她从之前的学校十几名退步到四十几名,老师曾找她谈话,“头发也不洗,目光很呆滞”。

得知她与父亲的矛盾,班主任曾提醒杨瑞立,让她“学聪明点儿”,平时多做点家务,不要和爸爸正面冲突,“真发生矛盾了,你不吭声,可以躲避下”。

杨瑞立主动找给她上过《道德与法治》课的张老师,讲述自己的处境。张老师回忆,杨瑞立除了说学习上的困难,更多还是讲述家庭的问题,“一是他爸爸重男轻女,另一个就是家庭暴力”。

张老师给她进行心理疏导,希望她强大自己的内心、寻找自己的快乐,并且能自信起来。为给杨瑞立鼓劲,张老师见面时总会和她击掌,杨瑞立的精神状态似乎有所恢复,“慢慢地孩子有了笑模样,并且感觉(自己中考)绝对没问题”。

在2019年上半年,杨家的矛盾接近爆发的顶点时,曾有多个部门介入调解。

4月18日,杨瑞立给学校和相关部门写下一封《求助信》。信中她表示:因为我父亲重男轻女和家暴的影响,已严重危害到了我的人身安全和学习生活,造成我的严重不适。

张老师说,他还联系过李美芝和刘梅,希望她们能给孩子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因为介入杨家矛盾,杨爱静曾找到学校大闹,张老师见到了杨瑞立的父母,仅有的一次接触,他看到了杨家父女的落差,“在文化知识,对生活的态度,对未来前途的信心上,他们的差距太大了”。

李美芝当时也向老师们讲述自家情况,张老师坦言,学校没办法帮其彻底解决家庭矛盾,但希望她能勇敢起来。

张老师说,在学校的职责范围内,为了杨瑞立的安全,他们制定了详实的、仔细的流程,老师们协调杨瑞立在校住宿,安排了她喜欢的室友。有一段时间,杨爱静总会在学校门口徘徊,值班老师都会重点盯守,避免发生可能的意外。”

杨瑞立和刘梅去所属街道办事处申请司法调解,一名调解员和一名律师赴村中调解,并将调解结果反馈给刘梅:杨爱静不同意孩子到她身边来,但表态说,会供孩子上完高中,“18岁之后,不一定有能力供她上大学”。

刘梅就此决定不再介入杨家的纷争,她也有自己的担心,“杨爱静说过,等我儿子结婚时,就去闹,不让我家好过”。

在张老师看来,这次司法调解看似是成功了,但其实是在纸里包火,又回到了原点,“一次调解不可能解决根深蒂固的家庭矛盾、家庭认知、社会认知”。

李美芝记得,司法调解之后的4月底,杨瑞立回家过周末,父女二人再次发生争吵。视频中,女儿情绪激动的说:“你不招惹我不行吗?你没虐待孩子,你没打孩子”,李美芝在旁边劝着,杨瑞立对她说:“别折磨我了,我快被他逼疯了”。

视频里,相较于女儿的激动,父亲杨爱静显得很平静,语气也很无奈,杨爱静认为是刘梅挑拨女儿和自己的关系,“你有本事你报警,让外人这么折腾我”。之后,杨爱静将视频发到女儿班级群中。

李美芝说,视频只是一个片段,后来,丈夫打碎桌子,摔碎了女儿的手机,动手打了她。杨瑞立报了警,并给班主任打了电话,在一段当时的电话录音里,杨瑞立说:“就是太僵了,他要不进局子里,我没法过”。

当晚近10点,警察调解过后,一名邻居看见杨瑞立骑车离开了家,她从那晚开始住到了姥姥家。李美芝说,5月初,因为女儿离家,杨爱静又打了自己,“掐我脖子,怕我离婚,把结婚证找出来撕碎了”。

李美芝的母亲为此赶了过来,一位村干部证实,因为自己和杨爱静父亲关系较好,当天也参与了调解。“我不想看他走歪路,可杨爱静说我向着他媳妇”。

李美芝回忆,最后母亲报了警,才把她接走。几个到场民警找杨爱静谈了话,但无法采取进一步措施,“说我们是夫妻两个闹矛盾,没打出伤来,也没办法逮他”。

5月10日,杨爱静打碎窗户,闯入岳母家。李美芝再次报警,“警察让我注意安全”,她躲在家中,不敢再上班。一个月里,有人见到杨爱静经常在附近徘徊,还多次去学校找女儿,但被门卫拦下。

5月19日,总是扬言“喝药”的杨爱静真的喝药自杀了,他跑到多年不来往的三哥家托付后事,被送医治疗。杨瑞立和母亲去医院探望,杨爱静认错请求她们回家,但遭到拒绝,李美芝已经下决心离婚。

出院后,杨爱静曾去很少来往的堂叔家借摩托,堂叔告诉深一度记者,在谈及家事时,杨爱静认为,是女儿在撺掇着妻子和他离婚。

杨瑞立被父亲摔碎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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