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年级开始,我逃课,抽烟,打架,把自己浑身长满了刺。别人笑话我没有妈妈,话没说完,我拳头早就挥了上去。有一次打架,我的指甲硬生生地被掀掉一块。我趴在地上,拼命地去捡,拼命地去拼凑,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破碎,拼不回去。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恨嘲笑我的人,还是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15岁,我不想读书了,我独自跑去兰州打工。我以为离开家就能活出样子,可现实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饭馆不收,工地嫌小,理发店不要学徒。我拉不下脸回家,一个人躲在狭小的出租屋,啃着饼干吃榨菜,硬生生撑过4个月,直到舅舅把狼狈不堪的我接回家。那个时候我才懂,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读书,已经是普通人最大的幸福。
后来我凭着田径特长考上了体校,老师说我跑得快,很有希望。可是一千多块的专业钉鞋家里都拿不出来,于是我悄悄退了学费,谁也没告诉。爸爸年过六十,工地没人敢用,奶奶年迈,挣点零钱太难了。我深知,连一双鞋都供不起的家庭,我没有资格谈梦想。
于是,我来到了瓜田里干活。瓜地的太阳毒辣,凌晨下地,深夜收工,每天上万斤西瓜来回搬运,后背晒得一层层脱皮,疼得钻心,我咬牙不敢停。有一次从货车上摔下来,肋骨划出长长的血痕,疼得喘不上气,我依旧硬撑着干完了一整天的活。我不敢偷懒,我不敢请假,我怕丢掉工作,断了家里的收入。
别人问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我说,我只想找一份室内的工作,一个月五六千就够了,不用晒太阳,对我来说就是神仙的日子。我们几个少年挤在破旧的小屋里,没活的时候就吃瓜睡觉,饿了就扛着。身边的伙伴都会给爸妈打电话报平安,笑着说自己吃得好,住得好,只有我不用假装,因为从来没有人会主动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赚到的第一笔工钱,200多块,就给最爱吃烧鸡的奶奶买了一只烧鸡,给弟弟买了崭新的校服,让他上学不自卑。剩下的60块,我染了这头黄头发。我想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叛逆一点,因为没有妈妈撑腰的孩子,只有靠外表武装自己,才不会被别人随意地欺负。
太晚了,妈,我在交易市场的塑料棚下面写作文,光线很暗,字写得歪歪扭扭。这么多年了,恨也恨过了,现在只剩一点点盼望。我常常假装不在意,拐着弯儿跟人打听,妈你有没有也打听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