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慕尼黑安全会议,一向是观察跨大西洋关系的"风向标"。今年,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带来了一颗裹着"糖霜"的苹果--从贝多芬谈到达芬奇,甚至说出"美国永远是欧洲的孩子",让紧绷的欧洲政要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这层甜蜜能维持多久?在会议现场的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周波与观察者网对话时敏锐指出:糖霜之下,美国的要价一点没变,欧洲依然要直面美欧关系动荡的现实考题。
更值得玩味的是,当美欧关系进入"离婚冷静期",中国成了各方绕不开的"桌下议题"。这场百年变局中,中国究竟是被动卷入的旁观者,还是正在重塑格局的关键变量?
本文将带来周波研究员在慕安会现场的一手观察,剥开"糖霜",看清美欧俄中四角棋局的真正走向。
【对话/观察者网 唐晓甫,整理/观察者网 小婷】
欧洲松一口气,说明还是没看清局势
观察者网:周老师您好,很高兴在慕尼黑安全会议期间再次和您对话。本届慕安会的主题报告聚焦"破坏性政治"冲击国际秩序,封面是一头大象,您怎么理解这份报告的主题?
周波:这份报告体现了欧洲目前对美国最新、最深刻的认识,或者说最直截了当的结论。
我参加过好几次慕尼黑会议,一直关注它的主题报告。这些报告都写得很好,不过这几年的感受却一年比一年糟糕。比如之前有一届的主题是"世界秩序是否正在分崩离析",还有一届的标题涉及"双输"、"西方的缺失"。
去年的报告主题是"多极化",总算有了点方向感。今年的主题是"正遭摧毁(Under Destruction)"。欧洲的这种"崩塌感"来自哪里?答案无疑是美国。所以整体读下来,能感觉到欧洲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仿佛是深吸一口气后说:"你想怎么样,那就怎么样吧!"

《2026慕安会报告》封面是一只"房间里的大象" 图源:德媒
其实我之前有过相关观察--特朗普就职百天左右时,英国《卫报》曾询问我的看法,当时我说:"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就目前而言,特朗普造成的破坏可能超过历届美国总统之和。"现在回头看,我觉得当时的判断其实还是保守了,因为那时根本无法预料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特朗普造成的破坏力,真的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而这份报告显然把矛头直接对准了特朗普,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毕竟现在也没必要再有所忌讳了--当初特朗普第二次当选时,欧洲的反应是震惊,随后采取的策略是曲意奉迎、尽力讨好,试图维持双方关系不破裂,但这种做法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这之后,我们看到特朗普要在物理上占用格陵兰岛,如果他真这么做的话,就会出现一个北约国家攻击另一个北约国家的情况,那北约存在的意义又何在呢?所以到了这个地步,欧洲人已经忍无可忍了,现在的情况就好比双方准备签署离婚协议书的状态。
观察者网:但今年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的演讲,和去年万斯在慕安会上的讲话明显不同。当时万斯当面训斥欧洲,声称欧洲文明已经衰落,让很多欧洲领导人破防。您怎么看鲁比奥在此次慕安会上所释放的信号?
周波:去年的慕安会上,万斯的讲话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对欧洲而言堪称当头一棒。这么看来,如今恐怕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欧洲人感到吃惊了,特朗普此前种种言行,再加上万斯之前讲话的铺垫,就算发生再大的事也不足为奇。
不过对这次鲁比奥的讲话,有一点是大家都能预料到的--鲁比奥肯定会说些相反的话,这就像是在唱白脸和红脸,毕竟美国现在不打算单打独斗,还是需要盟友支持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鲁比奥的言辞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他讲完之后,慕安会主席伊辛格表示,他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相当于给了大家一个保证。
在我看来,他的话不过是一层"糖霜"罢了。鲁比奥讲话结束后,我在现场和包括美国前任官员在内的一些人聊过,他们也表示,美国的核心要求其实一点都没变,只是表述上没那么具体了。不过他们在提到气候变化时,带着一种明显的对欧洲的蔑视和批评态度。
所以尽管鲁比奥这次并没有谈太具体的问题,但主基调始终未变,只是表面上裹了一层糖霜,姿态有时甚至低得出奇。鲁比奥在讲话中几次谈到欧洲和文明问题,其实美国人平时很少进行这种具有高度和文化性的谈话,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有点像中式的谈法--中国人喜欢谈历史。鲁比奥从贝多芬开始,扯到西斯廷教堂、科隆教堂,还提到了达芬奇,绕了一大圈,而最能体现其谦虚姿态的是那句"美国永远是欧洲的孩子",当时全场爆发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鲁比奥14日在慕安会上,低姿态赞扬美欧关系 视频截图
观察者网:那么接下来欧洲的态度是否会发生转变?我们知道,在这之前,以加拿大总理卡尼为代表的美国盟友纷纷意识到,"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正在瓦解"。这次欧洲在松了一口气之后,是否会放弃寻求与美国关系的转变?
周波:我们刚才把美欧关系比作夫妻关系,说到底,欧洲的想法仍是"能不离就不离"。此次美方说了些甜言蜜语,欧洲这边心里稍稍放松。但这个比喻其实不太恰当,因为对欧洲来说,现在的关键在于,当下乌克兰战事中,欧洲是全力支持的--即便美国不支持,欧洲也会坚持,因为它认为这是关乎欧洲自身的战争,而非仅仅是乌克兰的问题。
我认为十年之后,欧洲的安全格局将会发生较大变化。这让我想到此前马克龙提及的"战略自主"--过去这更像是一个口号,毕竟法国人向来擅长提出各类主张,比如之前马克龙提出的"北约脑死亡"等等。但如今的情况是,欧洲已经难以依赖外部力量:美国要么将重心转回西半球,要么转向印太地区,欧洲显然不再是其优先考量。这种局面迫使欧洲国家必须走向自强自立。
值得注意的是,包括冯德莱恩、英国首相斯塔默在内的欧洲政要近期都强调,欧洲在各领域仍具备相当实力。客观而言,这一判断是准确的。如果欧洲能将这些分散的力量整合起来,形成合力,那么实现战略自主并非没有可能。不过,这一过程需要时间积累,因此我认为,十年之后我们或许能更清晰地看到这一转变的结果。
国际秩序不是只有自由主义一种
观察者网:在鲁比奥讲话之前,德国总理默茨也打破常规首先发表讲话。他提到,二战后由美国霸权塑造的秩序已结束,世界进入了一个"大国政治"时代,而在这一格局下,美国现在意识到需要在某些领域需要"赶上"中国。您如何解读这一观点?
周波:这个就是我刚才说的--美国如果决意要走,欧洲强留也没有用,所以那就只好这样。不过这只是个简单的结论,借着这个机会,我把前面的问题稍微延展一下。
首先说说慕尼黑安全会议,它应该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安全会议之一,历史也很悠久,1963年就成立了。毫无疑问,慕安会最大的特点是从欧洲视角看世界。不过以欧洲视角审视当下的世界,整个局势的观感是非常糟糕的:近在咫尺就有一场战争,跨大西洋联盟关系正在削弱,而远处崛起的中国对他们来说是福是祸也很难说。
中国大量工业产品销往欧洲,但欧洲却找不到多少能卖给中国的东西。《金融时报》曾有文章提到,中国人现在"什么都不要",因为中国产业链齐全,什么都能生产,基本没有需要依赖进口的。我听到过一个真实的故事:法国人问中国人想要什么,中国人想了半天说,那就来点红酒或者奶酪吧,也就这点东西了。
回到你刚才提到的国际秩序这个话题。在我看来,从中国的视角出发,国际秩序的内涵并不完全像西方人所描述的那样。他们对国际秩序的理解,首先建立在一种自恋、自信乃至自傲的心态之上,总觉得二战后这套国际秩序是由他们主导建立的,而中国是坐享其成的受益者。
事实上,二战后他们真正主导建立的,更多是经济领域的规则、制度以及相关机构--比如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这一点我们承认是由西方牵头构建的。不过问题在于,这些经济层面的规章制度和机构,并不等同于国际秩序本身,它们只是世界秩序的一部分。
国际秩序的范畴实其实要宽泛得多,本质上它是一种人类共存的状态。在这种共存状态中,存在着不同的社会体制、文化传统、宗教信仰以及文明形态,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我所理解的国际秩序。因此,那种洋洋自得、自我感觉良好的所谓"国际秩序",实际上本身就是一种错觉。他们声称二战后建立的是自由民主秩序,但二战后发生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二战之后,共有51个非洲国家实现了独立。此外,冷战时期两大集团长达数十年的对垒,以及中国在第三世界发挥的巨大作用,再往后还有苏联解体、中国崛起,每一件都是影响深远的大事。在他们所声称的"秩序"中发生了这么多重大事件,怎么可能只有一种自由秩序呢?
所以我认为,真正比较接近欧美那种自以为是的世界秩序,其实也就15年左右--就是苏联解体之后、中国完全腾飞之前的这段时间,稍稍有点像他们所说的自由秩序。所以,我从来不认为世界上存在所谓西方的自由秩序。
西方现在的确存在一种焦虑感。最大的焦虑在于看不到方向,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希望--这才是最让人焦虑的。你看现在整个欧洲,除了战事之外,主要国家里有哪个经济上有起色的?恐怕说不上。爱尔兰或许还算不错,但它毕竟不是欧洲经济的主力军。像英国、法国、德国这些国家,都找不到那种充满希望的感觉,所以他们的自我感受不太好,因此也就比较悲观。
这个时候,他们本希望能依靠美国,却又发现靠不住。之前有个德国人跟我说过,德国人的好日子离不开三样东西:一是来自俄罗斯的廉价能源,二是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三是把高端汽车卖给中国。可你现在看看,这三样没有一样能成立:俄罗斯的廉价能源没了,美国的安全保障也不太可靠了,至于高端汽车卖给中国,现在中国甚至反过来把汽车卖到德国去。所以他们的感受自然好不了。
观察者网:那么美国呢?从您的角度看,鲁比奥发表相关演讲后,美国会在格陵兰等涉及美欧核心利益、尤其是对美国国内选举有重要影响的议题上有所退缩,还是会进一步推进对格陵兰岛及北约的诉求呢?
周波:我认为,无论这场会议有多重要,它本质上只是一场会议而已,会后各方该做什么还会继续做什么。至于格陵兰岛,美国人真的会出兵占领它吗?目前来看不太可能,因为欧洲的反弹非常强烈。
有学者和我交流时提到,美国的这个想法令人困惑--美国在格陵兰岛本就有驻军,如果想增加驻军规模,直接增加即可,无论是北约还是丹麦都不会反对,为什么非要采取占领的方式?他们也想不明白美国拿格陵兰岛到底要做什么,毕竟美国已经有驻军,增加驻军也没问题,所以我觉得未来不太可能出现美国武力侵占格陵兰岛的情况。
之前有丹麦记者问我,特朗普称中国和俄罗斯在当地有军事行动,但据丹麦了解中方并无相关行动,特朗普为何要这么说?我说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你刚才的提问其实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据你们了解,我们在当地没有任何动作,所以他的理由确实非常牵强。
观察者网:您刚才也提到了俄乌冲突,这次慕安会上有多场论坛都在讨论俄乌问题,比如"聚焦乌克兰的安全保障措施"、"坚守防线:捍卫欧洲与支持乌克兰",欧洲真的有能力独自支持乌克兰吗?有意思的是,鲁比奥在最后时刻取消了一场有关乌克兰问题的会议,这释放了怎样的信号?
周波:美国的确没怎么谈乌克兰的问题,不过鲁比奥也不是完全没说。他大致的意思是,分歧在减少,但剩下的难点很棘手。
他说得没错,目前分歧主要集中在乌东地区,还有一部分少量领土被乌克兰实际控制,俄罗斯坚决要收回这部分领土,无论是通过谈判还是军事手段,但乌克兰肯定不会同意。而且乌克兰有法律规定,领土问题必须由相关地区(比如某个州)的民众通过全民公决来决定,不是政府单方面说了就算的,所以这基本不可能。
不过双方的分歧确实在减少,比如俄罗斯此前坚持要求乌克兰军队缩减至几万人,现在已经放宽到60万-80万人。如果按这个规模计算,乌克兰将拥有欧洲最大的陆军。此外,俄罗斯现在对乌克兰加入欧盟也不再持反对态度,但明确反对其加入北约。可见俄罗斯确实做出了一些重大让步,当然乌克兰也必须做出相应让步,而今后最棘手的问题就是乌克兰仍在控制的乌东地区。
至于扎波罗热或科尔松这类地区,核心问题很可能是何时实现停火。但停火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结束,停火后战火仍有可能复燃,这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一种情况。如果需要维和,在俄乌双方都愿意的前提下,是否可以由中国牵头,带领其他全球南方国家为主执行维和任务,再加入几个有一定分量的非北约欧洲国家作为代表?这样的欧洲国家其实并不多,比如爱尔兰、奥地利和瑞士,数量有限,但这场战争毕竟发生在欧洲心脏地带,欧洲应该有一些代表参与,不过不能是北约国家。
当然,前提是停火不等于和平,最终还要看双方能维持怎样的状态。如果局势久拖不决或冲突此起彼伏,而且双方都愿意向联合国安理会提出申请,联合国安理会批准了之后,就有可能采取维和行动。
欧洲对华态度已进入第二阶段
观察者网:此次王毅外长也出席慕安会,并且会见了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这是王毅外长和鲁比奥的第二次线下见面,是会议期间礼节性、程序性的会面,还是为接下来的特朗普访华以及中美关系做准备?
周波:我认为两者都是。原因在于,首先,中美作为全球第一和第二大经济体,在多边场合会面是很正常的事。这种会面其实向外界释放了一个让人安心的信号--两个大国至少还在保持沟通,这会让其他国家都松一口气,觉得两国关系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
其次,考虑到特朗普即将访华,而王毅和鲁比奥作为各自国家外交领域的最高负责人,在这个场合为元首的访问做前期准备,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王毅外长在慕安会期间会见鲁比奥外交部网站
观察者网:除了这场会务外,王毅外长还同德国外交部长瓦德富尔、法国外交部长巴罗举行三方外长会晤。联系到我们刚才分析的欧美、中美关系的变化,这场会晤对中欧关系意味着什么?
周波:再过十天,默茨就要访华了,所以两位外长在慕安会上"对对表",为默茨访华做一些具体安排,这是非常合逻辑的。我们之前也提到,西方政要密集访华的主要目的已不再是俄乌问题,更多还是经贸方面--这些国家对我们的抱怨比较大,核心就是认为中国的顺差实在太大。
这确实是事实,但每次听到某个国家抱怨对我们的逆差太大时,我真的有点想笑。为什么呢?因为不只是他们,中国还是全球150个国家和地区的最大贸易伙伴,要是抱怨的话,这些国家其实都可以这么说。
经济活动的本质本就是互惠互利,也就是说,得有我们愿意买的东西,你们才能卖给我们。我们的贸易量之所以大,正是因为我们的产品是你们需要的。所以,关键在于你们要找到中国人喜欢且愿意购买的商品,这才是问题的核心。光是抱怨贸易不平衡,从经济学角度讲,实在没什么意义。
观察者网:在您看来,中欧在这一轮慕尼黑会议之后,会有哪些合作上的突破?
周波:实际上,我认为合作早就已经开始了。比如德国汽车,过去他们研发一款新车型,没有四年以上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因为德国国内存在种种技术限制,还有法律、工会等多方面的制约。现在他们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把研发中心都建在了中国--如今的汽车早已不只是机械问题,车内设施的一体化整合能力,中国在这方面的优势无人能及,包括AI系统等技术。因此,在中国开展研发,他们能将新车型的研发周期压缩到一年半以内,这个时间差距实在太大了。
所以我觉得他们都在想办法应对,但这其中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针对汽车领域的合作,最简单的思路是在中国设立合资厂,这样能解决他们的就业问题吗?实际上,这种方式能解决的就业岗位并不多,这些问题都是环环相扣的。再往下说就非常繁琐了,比如将研发中心设在中国,能解决的就业岗位更少,除非在当地建厂,可能就业岗位会多一些。
观察者网:这次有很多像您一样的中国代表参加会议,您在现场和与会者的讨论中,提到"中国"时,大家普遍的态度是什么?是否赞同一开始我们提到的默茨对中国的评价?在您看来,"中国"是西方的另一个选择,还是西方分歧的"粘合剂"?
周波:首先我想谈谈中国的作用。这几年我有个切身感受:如今的中国几乎无处不在,哪怕是看似与中国毫不相干的事,最后往往都能和中国扯上莫大的关系。比如美国抓捕马杜罗,这本来与我们无关吧?可马上就有人问,你们是不是过两天也要对台湾采取"斩首行动"?类似这样,什么事都能往中国身上套。
这既体现了中国的重要性,也反映出各方对中国的高度关切--正因为你足够重要,大家自然会格外关注,这已是不争的事实。最近大家也都看到了,欧洲国家纷纷来访中国。所以我认为,俄乌冲突之后,欧洲的态度已经进入第二个阶段,也就是更加务实了。
而第一个阶段时,他们还在拼命向我们施压,希望中国能劝阻俄罗斯收手。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觉得一句"停火"就能解决问题。他们真以为喊一声,俄罗斯就会停吗?不过反正对他们来说,这种做法没什么坏处,我们真去做了反而更好。
不过后来他们意识到这根本不现实--中国与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关系都很好,在两个朋友交恶的情况下,双方都对中国有诉求,要同时满足两边的诉求,难度非常大。但我觉得迄今为止,我们对这个度的把握还是非常好的。这可不是外交辞令,不管怎么说,乌克兰不还是把中国当作最大的贸易伙伴吗?所以第一阶段施压的尝试失败后,他们想让中国做什么的愿望大大降低了,现在态度也务实了很多,这一点从他们对中国密集的、集体性的访问就能看出来。核问题可能只是其中一个议题,更多的还是想开展经贸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