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岁的我，结婚十五年，孩子都上初中了，每年过年最上心的一件事，就是提前半个月准备年货，鸡鸭鱼肉、烟酒茶叶、补品水果，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只想让爸妈觉得，这个女儿没白养。可一年又一年，我掏心掏肺带回娘家的东西，最后没有一样真正留在爸妈手里，全被我妈一股脑搬去了弟弟家。
我是家里的姐姐，弟弟比我小五岁。从小我妈就挂在嘴边：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要护着弟弟，以后长大了要多帮家里、多帮弟弟。有好吃的，先紧着弟弟；有新衣服，弟弟先穿，我捡剩下的。后来我考上大学，留在城里，找了份踏实工作，找了踏实老公，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安稳。弟弟学习不行，早早在家打工，结婚买房，都是爸妈掏老本，我也前前后后贴了不少钱。我妈总说：你弟弟不容易，你条件好点，能帮就帮。我每次都点头，从没反驳过。
每年快过年，我妈都会提前打电话，明里暗里说家里缺这个少那个，让我多带点。我不敢怠慢，牛肉羊肉就买十几斤，海鲜、坚果、牛奶、保健品，后备箱关不上，后座也堆成小山。老公总笑我回娘家跟"搬家"一样，我说一年就一次，多点是心意。可我没想到的是，我前脚进门，我妈后脚就开始"分货"--这边刚放下，她那边就开始装袋，牛肉装一半，水果搬几箱，牛奶补品全抱走，然后直接喊弟弟来拉。一开始以为只是给弟弟尝点，后来才发现，我带回去的年货，十样有八样最后都进了弟弟家，留给我爸妈的，多是些不值钱的零碎。有一年，我特意给我爸买两条好烟，小一千块，他还没拆，就被我妈偷偷送给了弟弟。我给我妈买的羊绒围巾，她一次没戴，转头给了弟媳，还说：你弟媳年轻，戴着好看，我这么大岁数用不着。我买的进口水果、坚果，也被我妈一股脑送去弟弟家给孩子吃，我爸妈自己舍不得吃。
我小声跟我妈说：这些东西是给你和我爸买的，少给弟弟拿点，你们自己留着吃。她脸一沉：你弟弟家孩子多，花销大，你当姐姐的拿点东西怎么了？条件比他好，还在乎这点东西？我养你这么大，你拿点东西回来还不乐意？几句话把我堵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东西，是心意，是我辛苦赚钱想孝敬父母，结果全成了补贴弟弟的"工具"。老公看我委屈，也劝我：都是一家人，别计较了，明年少带点就是。可我心软，每到过年还是忍不住多准备，总想着，万一今年妈能留一点给爸妈呢？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我带回娘家的年货，从来没有真正"留"在娘家，全都进了弟弟家门。弟媳每次来空手，走时大包小包，连一句真心谢谢都没有，好像我这个姐姐给他们东西，是天经地义。
今年过年，我是真的寒了心。前阵子我身体不好，住了几天院，花了不少钱，公司效益也不好，年终奖少了一大半。我跟我妈提了一句住院的事，她只是随口问两句，转头就说：你弟弟家过年缺年货，你回来时多带点。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没了。我决定，今年什么都不带，就空着手回家，看看我不带年货，我妈会是什么反应，也想看看，这个家到底有没有人真心心疼我。
大年三十那天，我带着老公和儿子，三个人空着手回了娘家。一进门，我妈脸色就变了，眼睛往我车后备箱看，什么都没看到，脸拉得老长，话都懒得跟我说。弟弟一家也来了，弟媳看到我空手，嘴角撇了撇，一脸的不屑。一屋子人，只有我爸客气跟我们说了几句，其他人都冷冷淡淡。吃饭的时候，桌上菜很简单，没有一点我往年带回去的好东西。我妈一边吃饭，一边指桑骂槐：有些人啊，嫁出去了就忘了娘家，翅膀硬了，连点年货都舍不得带，白养了。我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又酸又涩。儿子一直没吭声，安安静静吃饭。
快吃完的时候，我妈又开始念叨，说弟弟不容易，孩子要养，压力大。这时候，我儿子突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我妈，认认真真地说：外婆，我妈妈每年都买一大堆年货回来，你全都送给舅舅家，自己舍不得吃。今年我妈妈生病了，花了很多钱，你不但不问，还嫌她没带东西。既然你只心疼舅舅，那以后我们就不用再来了，省得你看着心烦。孩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屋子。一瞬间，全场死寂。我妈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弟弟和弟媳低下了头，不敢吭声。我爸叹了口气，默默拿起杯子喝了口酒。我看着儿子，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我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被一个孩子一句话说了出来。我一直以为，忍一忍、让一让，家庭就能和睦，亲情就能长久，可没想到，我的退让和付出，在他们眼里变成了理所当然，我的委屈和难处，从来没有人放在心上。
那顿饭，吃得异常压抑，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再提年货的事。儿子的话，戳破了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的偏心，也戳醒了自欺欺人的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姐姐"的身份里，活在妈妈的道德绑架里，委屈自己，成全别人，以为付出就能换来亲情，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索取和理所当然的偏心。父母偏心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从不觉得自己偏心，反而觉得女儿付出一切都是应该的。弟弟心安理得接受姐姐的补贴，弟媳理所当然拿走姐姐的心意，没有人在意我累不累，没有人关心我过得好不好。
从娘家回来的路上，我心里反而轻松了很多。我跟老公说，以后过年，该孝敬爸妈的我会孝敬，但我不会再无底线补贴弟弟。我的钱也是辛苦赚来的，我的心意，要留给懂得珍惜的人。人这一辈子，最不能透支的就是真心，最不能委屈的就是自己。偏心的父母，不懂感恩的兄弟，再一味付出，也换不来真心相待。往后余生，好好爱自己，爱自己的小家，对值得的人付出，对消耗你的人远离。这不是狠心，而是对自己最基本的保护。有些道理，晚懂比不懂好，懂了之后及时止损，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