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只盯着这笔岁币,那就看轻了这场交易真正的分量。
帛是钱,钱还能再挣。
有一样东西,一旦交出去,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那就是燕云十六州。
按照史料的界定,所谓燕云十六州,以幽州、云州为核心,大致包括今天北京、天津北部、河北北部以及山西北部一线山口要地。

翻开地图,一眼就明白它的价值。
它不是普通州县,而是一道天然城墙。
北边是草原骑兵的通道,南边是华北平原的腹地;山口、关隘、峡谷,一层扣一层。
只要这十六州在中原手里,契丹南下必须先啃关隘;一旦失去,骑兵顺着平原就能直扑腹心。
简单说一句,这不是土地,是门锁。
而石敬瑭后来做的,等于把锁拆了。
资料里写得很明确:天福三年,他按契丹要求,将燕云十六州交出。
这一交,北部防线整体南缩。
原本挡在前面的屏障没了,河北直接暴露在草原骑兵面前;河东也失去外侧缓冲,只能硬顶。
从后晋到后汉、后周,再到北宋,这个后果不断放大。
辽军南下,路线清晰而直接;中原王朝北上,却步步艰难。
宋朝不得不长期重兵守河北、河东,财政负担日益沉重,战争成本始终高于对手。
换句话说,从936年起,中原王朝在北方的战略形势就一直处于守势锁定。
这种被动,并非宋朝才出现,而是从石敬瑭割地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后来的朝代,只是在为这个决定买单。
门闩一旦拆掉,后面的人再怎么努力,也只是把门顶住,而不可能重新上锁。
直到四百多年后,局面才真正出现转折。
那要等到一个新的王朝重新北上,把山口和关隘一座座夺回来。
重新上锁--明军北伐与燕云防线的收回
此时距离936年,已经过去四百余年。
北方格局几经更替:辽、金、元先后据有幽燕,中原王朝始终未能重新掌握这条防线。
直到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局面才第一次出现实质性逆转。

洪武元年(1368),明廷发动北伐。
主将徐达、常遇春率军由山东、河南北上,连破元军主力,直取大都。
元廷北遁草原,大都改为北平。随后,大同、居庸关、山海关一线相继收回,燕山与太行之间的关隘重新连成整体。
这一步的意义,不在于城池数量,而在于防线形态的改变。
幽州、云州回到中原手中之后,长城与关隘再次成为一道完整屏障。
北方骑兵若想南下,必须重新面对山口与险关,而不再能直接冲入平原腹地。
四百多年里反复出现的被动局面,至此才真正结束。
明廷随后系统性修筑长城,强化山海关、居庸关、大同等重镇,使北方防御重新具备纵深与层次。
这并不是简单守边,而是恢复了自唐末以来丧失的地理优势。
换言之,明朝并没有创造新的条件,只是把原本属于中原王朝的"门锁"重新装回去。
但为了这一步,付出的时间却是四个世纪。
936年,一纸盟约便能割走十六州;1368年之后,却要靠几代人的战争与经营,才能一点点收回。
失去很快,收回极难。
当燕云防线重新闭合时,北方格局才回到一个相对正常的状态,关在山口内的是中原王朝的疆域,关在山口外的是草原势力。
安全防线得以重建,而那道门,曾经被谁打开,历史始终记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