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日本跨党派议员团赴北京,本想为跌入低谷的中日关系重新打开沟通口。会谈却从原定约一小时延长到约两小时,日方会后承认双方多次发生激烈意见交锋。日本带来的诉求不少,中方把话题重新压回台湾问题,高市早苗留下的那段涉台答辩,仍横在所有改善议程之前。
日本想改善关系,高市必须道歉,这个判断抓住了当前中日关系里绕不开的门槛。这里的"道歉"更接近一套可验证的纠错动作,包括公开撤回涉台错误言论,重新确认中日四个政治文件所规定的政治承诺,并让后续安全政策与这一承诺保持一致。高市若继续保留原有答辩,日本就很难要求中方先恢复关系、再慢慢处理台湾分歧。

这次两小时的会谈之所以谈得格外硬,因为双方进入会场时关注的事项就处在不同层级。伊佐进一提出恢复青年和文化交流,也谈到在华日本人、出口许可以及东海和南海等议题。这些事会影响日本企业、人员往来和国内舆论,东京当然希望尽快松动。陆慷给出的回应却先落到历史和台湾,强调这些问题关系中日关系的政治基础与两国基本信义。
日方想处理的是关系恶化后的具体损失,中方要求处理的是造成关系恶化的政治原因。只要这一层没有变化,青年交流、经贸许可、人员案件就很难被日方用来换取整体关系回暖。日本现在碰到的障碍,在于高市那段话已经越过普通涉台表态的范围,进入了日本安全法制是否可能适用于台海冲突的问题。
去年11月,高市在众议院预算委员会讨论台海情形时表示台海构成日本的"存立危机事态"。一旦政府认定出现存立危机事态,日本便可能在满足法定条件后行使集体自卫权。此前日本政府谈台湾问题,常用"和平稳定重要""期待通过对话和平解决"一类表述。现在高市把具体台海军事情形同日本行使武力的国内法律入口连到了一起,中方也会把它视作武装介入可能性的公开化。
由此便能理解,"日本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没有改变"的说辞为何难以消除争议。日本可以继续援引旧有外交措辞,高市本人却已经给出了更具操作性的安全判断。外交承诺讲的是日本如何认识和处理台湾问题,安全法制讲的是日本在特定情形下可能采取什么军事行动。两者一旦出现冲突,外界判断政策方向时自然会关注能够调动军力的那部分。

并且,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写得很明确,日本政府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对中方关于台湾的立场表示充分理解和尊重,并坚持遵循《波茨坦公告》第八条的立场。1978年《中日和平友好条约》又确认联合声明构成两国和平友好关系的基础,相关原则应当严格遵守,此后的政治文件继续承接这一框架。
因此,中方要求高市撤回相关言论,针对的是政策可信度。日方若一面强调四个政治文件没有变化,一面保留首相关于台海冲突可触发集体自卫权的具体判断,中方很难把前一部分当成足以修复信任的承诺。
中方的公开表述更常用"撤回错误言论""反思纠错""以实际行动维护政治基础"。评论语境中的"道歉",把这些要求压缩成了政治责任问题。高市需要承认那段答辩给中日关系造成了后果,也需要把这种承认落到撤回和政策修正上。只表达遗憾,或者让其他议员来北京解释,都达不到同样效果。
这次代表团的身份尤其能说明这一点。来访者来自执政党和在野党,中方愿意见,说明沟通渠道仍然存在。接待层级放在党际交流,作用主要是把立场直接送进日本政坛内部,也让日方把自己的困难带到北京。不过,代表团能够传话、试探、缓和气氛,却没有权限替首相修改国会答辩,更不能替内阁重新定义安保政策。
会谈谈到两个小时,对双方了解彼此底线有帮助,可时间延长无法自动变成政策让步。只要高市的国会答辩和对台认知不变,中方对日政策就不会改变。到这里,日本近几个月尝试的绕行办法已经遇到了明确边界。日本可以派更多议员、经济团体和友好人士访华,也可以维持慰问、文化和地方交往,但高市留下的涉台表述却无法由这些渠道代为撤销。

高市本人也知道稳定对华关系有现实需求。她在今年7月的记者会上仍称中国是重要邻国,表示要推进战略互惠关系并维持各层级沟通。日本企业同中国市场、供应链和关键原材料联系很深,关系持续低迷已经让东京越来越难把安全强硬与经济成本分开处理。此次代表团专门提到出口许可停滞,已经把这种压力带进了会谈。
可让高市公开道歉和撤回,对她的国内政治代价同样很高。她长期以安全强硬和保守立场塑造政治形象,涉台答辩又发生在国会正式场合。若公开撤回,国内保守力量会把它理解为对华退让,她本人还要解释为什么此前坚持数月的安全判断需要修改。高市又把强化防卫能力列入施政重点,这种回撤会伤及个人威信。
这正是当前局面的僵硬之处,日方想获得关系缓和带来的外交和经济收益,高市却不愿支付撤回涉台表述的国内政治成本。北京没有理由替东京承担这部分成本,因为争议由日本首相的公开答辩引发,纠正动作也只能由能够代表日本政府的人完成。
这里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利益分配,高市在国内通过强硬涉台表态获得安全议题上的政治收益,关系恶化后,日本经济界、地方交流团体和在华人员却开始承担成本。若东京随后通过议员访问要求北京恢复交流,而高市本人无需修改原有表态,结果就会变成首相保留国内政治收益,双边关系的修复成本主要由中方消化。这样的安排缺乏可持续性。
中方坚持"先纠错、后改善"的顺序,也和以后如何处理类似争议有关。中日四个政治文件之所以能够长期发挥稳定作用,靠的是历届政府面对重大分歧时仍承认这些承诺具有约束力。若首相可以在安全政策上作出突破性表述,事后只需重复"既有立场未变",相关文件的约束力就会被不断削弱。下一位日本领导人还可能沿着同样方式继续向前推进,口头保留旧框架,行动上扩大军事选项。

所以,道歉和撤回承担的是重新建立约束的功能。它要求日本政府明确哪一种表述具有决定效力,也要求东京为以后处理台湾问题划出可执行的边界。北京把这一动作放在关系改善之前,是在要求日方先恢复承诺的可信度,再讨论双方如何恢复正常互动。
这也说明了为何灾情慰问、友好信件、议员团来访都无法替代高市本人的处理。它们可以改善气氛,却改变不了导致政策冲突的那句话仍在日本国会记录中,也改变不了日本政府至今没有撤回的事实。外交关系可以依靠善意缓冲一段时间,涉及主权和安全的政治承诺却必须靠清楚的政策动作维持。
中日沟通没有彻底中止,日本社会和政界也仍有改善关系的力量。现在日本政府被堵住的是另一种设想,也就是保留高市原有涉台立场,同时借助议员外交、经贸交流和友好姿态,让中方先把关系恢复到正常状态。但这次两小时交锋已经告诉日方,这条路走不通。
接下来两国关系若想出现实质性的变化,可观察的动作其实很具体。高市是否撤回那段把台海武力冲突同"存立危机事态"直接联系起来的答辩,日本政府是否用更明确的方式重申并履行四个政治文件,后续安保表述是否停止预设日本军事介入台海的路径。只要这些动作缺位,中日之间可以有接触,可以处理部分事务,也可能恢复少量民间和经贸往来,高层政治关系仍很难恢复到争议发生前的状态。
邵永灵提出"高市必须道歉",它要求日本先处理关系受损的起点,不能只绕着起点处理后果。日本代表团在北京谈了两个小时,能带回东京的关键信息已经足够明确。中方愿意谈,也把恢复关系的条件放在桌面上。接下来决定中日关系能否继续往前走的,已经落到高市是否愿意为自己的涉台答辩承担政治责任。
日本若希望两国关系进入稳定改善阶段,高市的公开纠错仍是无法省略的一步。做不到这一点,日本提出再多恢复交流、放宽许可和改善气氛的诉求,也只能停留在局部议题。关系能不能往前走,最终还是取决于东京是否愿意先修复自己破坏的政治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