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作为游牧民族,在中国古代北方地区建立了辽政权。建国之后,由于统治疆域的扩大和统治部落、民族的增多,形成了在辽朝统治区内多民族杂居的局面。契丹统治者为了巩固政治统治,对收拢统治区各民族的思想非常重视。而在中原地区长期占有主导地位的儒家思想,也因此受到了辽代契丹统治者的青睐。
随着辽代社会封建化的不断加深,儒家思想在辽代契丹族以及其他各族的政治、经济、思想文化以及社会生活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辽代儒家思想对维护契丹族的封建统治,促进社会经济的发展和提高教育文化水平,都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契丹族是中国古代北方的游牧民族之一,从北魏时期开始,契丹族就与中原各族有了较为密切的接触,不断受到中原文化的影响,儒家思想是对契丹族产生影响的主要内容之一。
契丹族在北魏时期就与中原政权有了经济交流,与中原政权进行互市与朝贡。
《魏书》中记载:
契丹各部落以其名马文皮入献天府,遂求为常。皆得交市于和龙、密云之间,贡献不绝。
于太和三年(457年),契丹内附于北魏,自此每年朝贡。到了世宗、肃宗时期双方交流更加频繁,从而为契丹族接触儒家文化奠定了基础。
特别是到了唐代,由于与唐朝接触较为频繁,契丹人对中原文化的了解不断加深。契丹族的部落大多是作为唐朝统治之下的边民而存在,他们与唐朝有着较为频繁和多领域的接触,有的契丹族首领还受到唐朝皇帝的册封。
尤其是于唐贞观二年(628年),契丹首领摩会背弃突厥,"举族内属"归附唐朝之后,唐朝设置了松漠都督府,管理契丹部族活动的主要地区,使契丹族正式归附于唐朝的管辖之下,更加强了与唐朝的交流。
在辽朝建国之后,更是模仿和学习唐代的制度与文化,根据自己的具体国情,形成了具有自己特色的辽代制度与文化。自耶律阿保机建国之后,契丹族社会逐渐进入到了封建社会。面对生产关系的变化、统治疆域的扩大以及统治的民族、部落的增多,辽代统治者选择了中国古代传统的专制集权制度维持统一的政治局面。
而能够支持和服务于这个强而有力的中央政治制度的精神支柱儒家思想无疑是必然的选择。孔子提出儒家思想的核心是"仁学",之后孟子又提出了"仁政"。孔孟的思想强调以仁政统一天下,以及治理天下。儒家思想认为,民生是治国之本,"君为轻,民为贵。"但孔孟思想所维护的是君权而不是民权。所以,辽代统治者为了巩固政治统治,促进社会发展,实行了一些儒家主张的治国政策,儒学作为当时最先进的文化,确实有利于国家稳定。

辽太祖建国之后,很快便召开了一次"意识形态会议",尽管贵族们主张不一,最后还是确立了在意识形态方面"尊孔崇儒"的基本方向。阿保机于公元907年建国称帝,在建国后为了巩固统治,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采取何种"意识形态"来为政治统治服务。辽太祖与大臣们讨论祭祀以何为先的问题上,辽太祖阿保机曾问侍臣:
受命之君,当事天敬神。有大功德者,朕欲侍之,何先?皆以佛对。太祖曰'佛非中国教。'倍曰'孔子大圣,万世所尊,宜先。'太祖大悦,即建孔子庙,诏皇太子春秋释奠。
从此,确立了儒家思想在辽代的统治地位,"尊孔崇儒"成为主导思想。辽太祖不仅亲自祭拜孔子庙,还让皇太子和皇后也进行祭拜。之后,辽朝统治者又重用韩延徽、康默记等汉族人士,接受他们提出的"树城郭,分市里,以居汉人之降者。又为定配偶,教垦艺,以生养之。"的治国建议。
辽太宗时期,在询问群臣军国要务时,也强调了"军国之务,爱民为本。民富则兵足,兵足则国强。"这些都体现了辽代统治者采用儒家思想来维护政治统治的治国思路。之后的辽代历代统治者也都以儒家思想为指导,实行鼓励农业发展、轻徭薄赋等的重民思想政策。
如辽太宗会同初年,"诏有司劝农桑,教纺织。以乌古之地水草丰美,命欧昆石烈居之,益以海渤勒水之善地为农田。"
辽圣宗于统和七年(989年),"诏燕乐、密云二县荒地许民耕种,免赋役十年"。这都体现了辽代统治者在儒家思想的影响下重视农业的发展,重视百姓的生存。儒家思想所提倡的"三纲五常",在实践中可以较为有效地协调君与臣,君与民之间的关系,较好的解决家庭关系,各个阶层,地位分明。
君与臣关系的好坏对封建统治十分重要,因为君臣之间的矛盾一般可以视为是统治阶级的内部矛盾,一旦矛盾尖锐化,就会威胁到统治者的政治统治。而儒家思想恰恰对君、臣、民都有一定的要求,制定了森严的等级制度。
君臣之间,主要表现为臣对君要服从,要尽忠,也就是所谓的"君为臣纲",权力集中于君。君民之间的关系,要求民对君要顺从,要求百姓成为顺民。儒家经典强调"小民革面,顺以从君也。"反之,也对君主提出了要求,要求君主对民施以德政。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这些思想都有利于辽代统治者的政治统治。儒家思想中的"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又提倡"孝"与"慈",由这种思想指导的家庭模式,有利于家庭的发展和稳定,在客观上也就利于社会的发展和稳定,最终促进国家的统一和政局的稳固。辽代契丹族以儒家思想治理国家,在较长的时期内维护了国家的长治久安。

针对统治区内的实际推行"因俗而治"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是孔子的一个重要思想,也是实行"仁"治的重要原则。用这个思想来处理具有不同生产方式和不同习俗的人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取得相互和睦的效果。受仁治思想的影响,辽朝统治者针对境内习俗不同的民族较多的实际情况,制定了"因俗而治"的统治方针。
"因俗而治"的基本含义之一,实际上就是尊重不同生产习俗和生活习惯,使人们各安生业。这一统治方针在辽代统治二百多年的国祚中,一直贯穿于始终。在中国古代游牧民族建立的政权中,拓跋鲜卑是先于契丹族在中国古代北方地区建立了统治多民族的政权。为了稳固政治统治,拓跋鲜卑的统治者也接受了儒家思想,在尊重各族不同的生产和生活习俗的基础上治理国家,收到了较好的效果。
拓跋鲜卑在以武力取得北方地区的统一之后,为了立足中原,稳固统治,首先必须加强对中原地区汉人的控制,取得汉族士人的支持,这就必须借助儒家思想,也需要学习儒家思想,不改变以农业为生产和生活特点的中原民众的习俗,也要保留和照顾到拓跋鲜卑的游牧习俗,只有这样,才能实现政权的稳固。
北魏统治者为了管理中原封建地区,在较大程度上采用了儒家思想中政治统治的原则。招纳大量的汉族士人入仕参政,吸收中原文化和汉族士人的治国统治经验,重视农业生产,巩固自己的统治。北魏统治者通过对汉族士人的重用,与儒家政治进行了沟通与交流。在契丹人建国立业之后,统治疆域逐步扩大,人口日渐增多。
辽朝境内的人口构成,以契丹族为主,汉族为多数。辽朝实际上是一个以契丹族为主体汉族占多数的多民族政权。因此汉族人口成为了辽代经济生产的主力之一。因此,汉人的稳定,决定着辽政权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关系到契丹族政权的巩固。尤其是燕云十六州和渤海地区并入辽国领土之后,辽国统治者为了更加有效的管理和统治广大的汉族和渤海人民,就必须注重调节与他们的关系,调整其民族政策。
另外,在辽政权中,对皇权造成致命威胁的,是契丹贵族。如太祖朝的辖底、剌葛,世宗朝的李胡和察割,道宗朝的耶律重元等。几次危害性较大的内乱,都是他们发动的。"宗王反侧,无代无之,辽之内难,与国始终"就是这种情况的记述。因此辽朝皇帝为了牵制贵族,调节本族内部的关系,尽可能避免同室内乱,也不得不重视与汉族知识分子的联合。
辽代统治者为了巩固统治,笼络汉族知识分子,缓和汉契之间的矛盾,实行了"因俗而治"的政策。主要表现在政权机构、法制、经济等方面实行"蕃汉分治"。在政权机构上,辽朝实行南北面官制。
"至于太宗,兼治中国,官分南、北,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
辽太宗时南北面官制正式建立。北面官基本上由契丹族担任,管理宫帐、部族、属国之政务;南面官事务由汉人治理,管理汉人州县、租赋、军马之事。在法制方面,汉人和契丹族也采取了蕃律和汉律并用的政策。在经济上,契丹族进行畜牧业发展,而鼓励汉族进行农业生产,并积极推行有利于农业发展的政策。
"因俗而治"政策的实行,使汉族知识分子和地主阶级与契丹贵族紧密地结合,缓和了阶级矛盾,巩固了辽代的政治统治。这项政策的实行,使汉族士人进入仕途,取得了功名利禄,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抱负。因此也赢得了他们为辽政权尽职尽忠,与统治者共同治理国家。为辽代做出巨大贡献的汉族知识分子有很多,如韩延徽、康默记、韩德让、邢抱朴、贾师训等人。在儒家思想的指导下,还推动了辽代的封建化进程,提高了国民素质,便于游牧文化与农业文化的交流与传播。
因此,儒家文化必然会受到统治者的重视。辽代统治者个人对儒家思想的推崇与喜爱辽代统治阶层对儒家文化的喜爱,也是儒家文化在辽代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辽太祖通过"意识形态会议"确立了儒家思想在辽代的统治地位。之后,儒家思想对辽代一直产生重要的影响。尤其是辽朝的历代帝王对儒家思想也都采取了积极的态度。辽太祖受儒家思想的影响,立长子倍为皇太子,下诏修建孔子庙,还"谒孔子庙,并命皇后、皇太子分谒寺观。"
辽太宗时期,掠夺了中原地区的燕云十六州和攻灭后晋,获得了更多的汉族知识分子和书籍。但契丹统治者并没有屠杀这些有知识的汉人,也没有毁弃各种书籍,而是将人与书都带回辽朝,使务农者安于生业,允许儒家文化在统治区内传播,这都使儒家思想对辽代契丹族各个阶层的影响不断加深。
辽圣宗对儒家思想十分喜爱,从小就爱读书,"帝幼喜书翰,十岁能诗。既长,精射法,晓音律,好绘画。"受儒家思想的影响,辽圣宗时期,为了促进教育的发展,也开始实行科举制。于统和六年(988年)首次"诏开贡举,放高举一人及第。"之后,放进士的人数不断的增加。到了辽兴宗时期,儒家思想更为广泛的传播。兴宗"善骑射,好儒术,通音律"。兴宗喜爱赋诗,还以"日射三十六熊赋、幸燕诗试进士于廷"。辽道宗时期下诏"设学养士","颁五经传疏",亲自制放鹰赋赏赐群臣。还下诏命儒臣校雠乾文阁的书籍,对引进的汉文书籍进行翻译和印刷,如道宗咸雍十年(1074年)十月,诏有司颁行《史记》、《汉书》,萧韩家奴翻译了《通历》和《贞观政要》等。
所以,到了道宗朝,辽朝的多种文化互溶已发展到了"礼乐交举,车书混同"的程度。除了辽代的皇帝喜爱儒家思想之外,辽代的贵族阶层也比较推崇儒家文化。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人皇王耶律倍。耶律倍的汉化程度非常高,"工辽、汉文章,尝译阴符经",并且藏书达到万卷,藏于医巫闾山的望海棠。面对辽太宗对自己的怀疑,作出了"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的诗表达自己的心境。

辽代其他贵族受儒家文化的影响也很大,如耶律隆先,"博学能诗,有《阆苑集》行于世。"耶律庶成"善辽汉文字,作诗尤工"。受儒家文化影响的契丹贵族中还有许多的女性,如公主、后妃。如一代女杰萧太后,受儒家思想影响,为契丹社会的封建化进程做出了重要的贡献。景宗的睿智皇后作《诫田猎》,道宗的宣懿皇后萧观音"工诗,善谈论"。这都体现了辽代统治阶层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而且,也正是统治阶层的喜欢,才为儒家思想在辽代的发展传播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环境。










